“就是啊,”许漫堇接上话,“你可别觉得我俩刚到香港是外地人,就好欺负!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家在北京胡同里扎着根呢,知道吗?我不信你这辈子不往内地走,若你日后敢对沈婳有半分不好,你但凡来一趟北京,我肯定叫人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还有——”
“沈婳家在苏州,这地方你也别去了,别说苏州,整个江苏省都要抄起家伙,跟你干架。”
两人毕竟年纪轻,初出茅庐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仗着心底那点护人和被护的底气,乱放狠话。
沈婳被许漫堇这护犊子的模样逗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对啊,我家亲戚里不少练家子,耍枪弄棍的都有,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占得着便宜。”
“对对对!”许漫堇拍着大腿附和,两人一唱一和,自己先笑作一团。
周韫庭看着说着狠话反而笑闹的两人,眼底也染了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原来两位姑娘都是有大后台的人,我确实惹不起。”
许漫堇一听周韫庭自谦,更来劲了,“知道怕了吧,赶紧说清楚,我家沈婳的青春,是你能耽误的?”
周韫庭笑问:“两位姑娘觉得,长久是多久?”
“沈婳?”许漫堇翻白眼。
“嗯?”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我们下车吧?”
周韫庭脸沉了几分,在沈婳开口前,他说:“我向来信缘分,也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要慢慢来。”
“丑话先讲在前头,我给不了你长久保障,万一将来,你或者我,突然觉得不合适,难道要为了当初一句必须长久,而硬撑?”
“这才是耽误彼此。”
他看向沈婳,“能走多远,全看我们之间的造化,你说呢?”
“你的意思是不想负责喽?”许漫堇接上这话。
周韫庭有时真觉得女人这物种很烦,非得刨根问底。毕竟如果切过洋葱就会知道,它是没有心的。
他不得不再次掂量,起初的见色起意,是否应该扼杀在摇篮。
思及此,他目光落于一旁的沈婳身上。
她长发松松垂着,发梢轻扫过肩头,侧脸隐在车窗透进的薄光里,下颌线柔得像浸了水的玉,鼻尖小巧,唇瓣抿着时带点浅淡的倔强。
明明是安静坐着,却像幅被施了咒的画,每一处线条都勾着人眼。
周韫庭心里清楚,他有心动。
且不止一点。
从前他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棋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从没有过“放弃后又捡回来”的荒唐。
可这次,他竟想破个例,在循规蹈矩的日子里,拆出个小口子,赌一把。
把未来,交给命运。
收敛了心绪,他开口时语气淡了些。
“若只是试着相处,谈何用负责捆绑?我想,除了上次电影院那个意外——”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把“失控”两个字咽回去,换了句坦诚,“那是我逾了界。除此之外,我似乎没做过任何让你误会的越矩事,对吗?”
“所以,”周韫庭笑了笑,问:“你们说的负责,是指那个吻?”
他漫不经心的话让沈婳想到在电影院发生的事,脸红了一瞬。
她在这方面脸皮薄,说不出话。
许漫堇也懂她,接过话,讽刺笑说:“林先生,你在偷换概念?”
“你指的是什么负责?”
“我是说......”许漫堇说一半便止住了声音,让她把那种隐晦的事情说出来,她也没脸。
她僵硬了会,才哽着脖子说:“总之如果想再进一步,就得负责。”
先前周韫庭打退堂鼓,原是因身份地位不允许自己出差错,所以他一向对此谨慎,如今把话摊开说透,倒觉得挺好。
他对情事向来克制,从不会冲动,更不会逼谁做不情愿的事。
何况这几次相处下来,他对沈婳的兴趣只增不减。
想到这儿,他唇角勾起抹浅笑,“若是真能走到那一步,该我负的责任,我不会推。”
得到满意答案,许漫堇欣喜的往后看了眼沈婳,可后者表情淡淡,似乎置身事外,她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沈婳回过神,与许漫堇对视一眼,思索片刻,才对周韫庭说:“你不用勉强,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是非你不可,若是处的没意思了,我比你走的干脆。”
“牛x。”许漫堇在心里说了句。
周韫庭有些意外沈婳对他说这种话,又觉得情理之中,也让他生出几分欣赏。
褪去那些身份、财富的光环,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寻常男人。
他从不否认,男人对女人的心动,多半掺着本能的欲望,自己也不例外。但此刻,他头一次重视与沈婳的关系。
在他印象中。
女人爱男人,就全然纯粹吗?
他遇过的那些女人,眼底藏的不是爱慕,是他的家世、他的权柄,或是能从他身上捞到的好处。
直到沈婳出现。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生命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姑娘。
仅因为他这个人而愿意与他相处。
车子稳稳停在港大西闸门,沈婳正准备跟许漫堇一起下车,却被周韫庭出声拦下。
许漫堇先下了车,没走太远,只在校门内的路灯下蹲着,手攥着手机。
只要沈婳发个消息,她立马冲回来。
车厢里又静了一瞬。
周韫庭侧头看向沈婳,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段时间,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沈婳一怔,倒没想到他第一句就是倒打一耙。
但算起来她确实也没主动找他。
她有些摸不准他话里的真假,就用他的借口说:“我也很忙。”
周韫庭低笑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问:“明天想去哪?”
沈婳抬眸望他,男人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肘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指尖轻叩着皮面,就这么淡而静地看着她。
车窗外的路灯恰在他身后,暖黄的光晕衬的他的轮廓更加俊朗。
唯有眼底深不见底,藏着她读不透的情绪。
沈婳定了定神,语气认真:“现在是我在考虑,要不要和你继续走下去。我不喜欢被人晾着两周多,连个消息都没有。”
周韫庭点头,眼底添了点笑意:“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或许我们可以先从了解开始,你觉得呢?”
说着,他朝窗外瞥了一眼。
路灯下,许漫堇正蹲在路边,脚尖一下下踢着小石子。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让你朋友先回去,还有点时间,我们再相处会。”
“很晚了,下次吧。”
周韫庭没太在意沈婳的拒绝,又问:“你家是苏州的?”
沈婳只觉得他是没事找事。
她没回头,拉开车门径直下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