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婳的记忆里,那晚是潮湿、缠绵、不受控地。
但对周韫庭来说,那晚的吻不过是浅尝辄止、以及更深地欲求不满。
她很矛盾,青涩,却很勾人。
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教她怎么接吻。
换气、承接、
压着她耳朵说:
“你总要学会适应我。”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他们交叠的身体在夜风中轻颤,分不清是雨后山风掠过时激起的战栗,还是脉搏共振的频率。
事后沈婳回忆起那晚,只记得他们十指紧扣,他把她圈在怀里,笑她耳尖发红,又笑自己心脏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跳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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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一过,港大就放了寒假。
周韫庭送沈婳和许漫堇去机场。
沈婳此刻的心情非常雀跃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回老家,去见她的爸爸妈妈。
身旁的许漫堇正吐槽行李箱太重,都怪她那群不要脸的朋友,让她买香港的东西带回去。
沈婳笑着接话,说她也带了很多......带回去给亲戚用。
她还说家里村口的腊梅该开了,回去要她要吃巷口的糖粥、一碗咸豆腐脑。
两女生聊开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周韫庭脸色沉了些。
这一个多月,自太平山顶那晚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升温。
沈婳刚开始见周韫庭还想着端庄大方、后来索性不装了,本性展露,拉着周韫庭把香港六条线路的叮叮车坐了个遍。之后,还去油麻地那的庙街,穿梭在烟火气十足的街巷里,吃各类美食小吃。到了傍晚,夕阳布晚妆,漫天烟紫色霞光,周韫庭牵着沈婳,寻一处能将落日盛景尽收眼底的地方,放慢脚步,自狮子亭往上,斜坡很陡,他们走的慢。沈婳往后看,原来叫芬梨道。
要准备进安检口了。
许漫堇先一步进去,沈婳被周韫庭留下。
机场大厅的人来人往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俯身过来,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吻了她。
难舍难分后,周韫庭才放开她。
许漫堇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等沈婳回来,还不忘戳她胳膊:“都亲上了,还没确定关系?”
沈婳愣住。
她才想起要考虑这件事。
跨新年时,家家户户都在放礼炮,噼啪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发颤。
沈婳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炸开的烟火,绚烂如花。
她突发奇想拨通林清淮的号码,后者没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回电。
他那边的背影隐约有很淡碰杯声、笑语声,还有舒缓古典乐。
周韫庭似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解释说:“刚刚在忙。”
沈婳望着新一簇炸开的火树银花,问:“打扰你吗?”
周韫庭说:“不打扰。”
语气还挺冷。
沈婳有些失望,还是说了句,“新年快乐,林清淮。”
“新年快乐。”周韫庭说:“想要什么礼物?”
大概因为有点冷,沈婳吸了吸鼻子,直白说:“新的一年,想跟你在一起。”
话一出,沈婳心跳快了几分。
电话那头似乎也愣了一瞬。
周韫庭确实意外,没想到她会在电话里说这些。
今晚跨年,江家人也在,他无法跟沈婳聊太久,正想着怎么回,余光忽然瞥见江书禾从堂屋走出来,周韫庭心一沉,跟沈婳说:“好,具体等你回香港说,我还有事,你早些休息。”
电话直接被挂断。
沈婳撇撇嘴。
这么冷漠。
开学前几天,周韫庭发来消息问沈婳订了哪天的机票,沈婳想到跨年那天的事就来气,直接回他,“还没定”。
没过几秒,周韫庭又发来:“我帮你订?”
沈婳回:“不用。”
她早跟许漫堇约好了一起回香港,打算提前去,特意去玩几天,把行程瞒得严严实实。
周韫庭知道她回来,已是一周后的事了。当天就把人从学校里叫出来,带回太平山顶私宅。
那天香港又下小雨。
缠缠又绵绵。
冷的跟周韫庭此刻的脸色一样沉。
沈婳头一回觉得,周韫庭发火挺吓人,可她不知道周韫庭在气什么,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跨年那晚,她鼓足勇气想同他再进一步,却被他以“以后再说”冷漠挡回来。
所以她不做任何解释,抱着靠枕坐在沙发另一角落,离那男人很远。
周韫庭眼角余光扫过沙发那头。
沈婳蜷缩在沙发里,离他足有两三个空位距离,他脸色愈发不好,沉声问她,这几天去哪了?
沈婳指尖捻着靠枕边角,头也没抬:“没去哪,就在香港。”
“每天夜不归宿?”
沈婳觉得他管真多,避重就轻说:“就稍微晚了点。”
话落,周韫庭冷着脸嗤笑,问她哪来的胆子?两个女生,粤语、英语说不利索,穿的又惹眼,每晚在街头乱逛,夜不归宿。
沈婳蹙眉,“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非等等到出事,才知道后悔?”周韫庭脸色骤沉,“你是小孩吗?做事不计后果?去年九月香港中海那边的事,知道?”
沈婳不语,周韫庭跟训孩子似的,一字一顿说:“2014年九月,中海一带闹占中,乱得离谱,多少人在街上堵着,现在才过去半年,你以为就安全了?万一碰烂人怎么办?你们粤语不会,英语也磕巴,真出了事,连求助都喊不明白!”
沈婳抿紧唇,她当然记得,去年九月的新闻铺天盖地,她想不知道难。可她不是没事么,她偏梗着脖子没松口。
周韫庭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不服气的心思,他喉结狠狠滚了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那群人连条子都敢打,你有几条命够你折腾?”
“我有佛牌。”沈婳还是不服气,她从衣领里拽出枚佛牌,指尖捏着牌身举起来,跟献宝贝似的给周韫庭看,“我妈妈特意去寒山寺给我求的!那可是千年古寺,灵得很,高僧亲手开的光。”
周韫庭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戴佛牌,以前她穿裹胸装,脖子那块光秃秃,敢情也是戴几天摘几天。
他望过去,那佛牌挺小,被她温热的掌心裹着,只露出边缘一圈浅刻的莲纹,材质像是上好的玉,被摩挲得泛着点温润的光,衬着她指尖嫩得像刚剥壳的春笋。
周韫庭脾气就这么莫名被熨贴了点。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笑,“真遇上坏事,人家见了你这佛牌,没当场给你扯下来砸了,就算给佛祖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话里带了点嘲弄,“别说这破牌,它能护着你,还不如你大喊一声周——”
他话头忽然顿住,沈婳不解追问,“周什么?”
周韫庭舌尖抵住后槽牙,把他自己的名字咽了回去。
见他不说话,沈婳不依不饶,“周什么?”
周韫庭不解释了,只说:“我派人送你去上课,接你回来。”
一听这话,沈婳顿时忘了方才的周什么,她气急败坏问,“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朋友,学了个半吊子粤语就敢去读港大——”
话没说完,因周韫庭忽然被沈婳跟狗爬似的抱住。
周韫庭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漏跳。从未有过地、跟疯了般乱撞,震得胸腔发颤。
鼻尖钻进她发间柑橘混雨的清冽,掌心贴上后背,触到针织衫下微热躯体。
怀里的温软裹得太紧,领口被扯得发皱。
下一秒,沈婳抬头,笑盈盈说。
“虽然你说的话我无法全部赞同,但在一定程度上,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