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婳才知“男朋友”背后的份量之重。
洗过澡,周韫庭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
瞥见沙发上的沈婳,米白针织衫裹着她细瘦的肩,同色裙裾垂到膝头,坐的端庄规矩、乖得像块刚出炉的杏仁糖。
他眉梢漫不经心地挑了挑:“去洗澡。”
暗示意味明显。
沈婳瞬间愣住。
心跳得像台老旧的钟,慌得连这一步的准备都没有。
周韫庭淡淡扫她一眼。
径直走到穿衣镜前,单手由下至上扯掉上衣。
入眼,是他腰腹绷着薄而紧实的线条,微微起伏的胸肌,肩线利落、再到锁骨、脖颈至下颌。
沈婳快速移开目光。
恰好见一滴水珠顺着他脊骨往下滚,坠进那层薄如蝉翼的睡裤里,洇出点点湿痕。
最后一步,他随手把衬衫丢在床上,朝她迈了一步。
沈婳就这么见到那形状、骇人。
本能往后躲,谁知道她坐得太浅,斜后方竟是空的——
“砰”一声,她整个人猝不及防从沙发上栽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
她疼的倒吸口气,摸着肿了的屁股,抬眸时,发现自己摔在了周韫庭脚边。
一双骨节分明的脚。
脚背绷着流畅的筋络,脚趾修剪得齐整。
偏那皮肤白得晃眼,倒像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踩在深色地毯上,又添了点说不出的张力。
沈婳想不通自己还有心思注意这些。
有一瞬,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干过许多糗事,非得拉出来评判下,今晚绝对最糗。
正发怔,头顶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确实,拜佛不如拜我。”
沈婳无语。
“你故意吓我?”
周韫庭不是非得要今晚,谁让沈婳脸上明晃晃写着几大字“今晚要办事”,好像他不办,对不起她意淫似的。
他稍微弯腰,大手一捞,给人提起来,顺势往身后的床上压。
沈婳惊呼一声,后背撞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重量已覆了上来。
她破防了,“你要干嘛?”
忍着慌意,她企图让男人停下,“......我还没准备好。”
周韫庭半点没听,膝盖强硬地顶开她双腿。
沈婳能清晰感觉到他睡裤下绷紧的肌肉,蓄势待发。
真到这一刻,她瞬间慌了神,眼睛毫无预兆红了。
她咬牙说:“你别耍流氓......”
周韫庭手指故意勾着她针织衫,俯身把她佛牌从领口咬出来,“我还想更流氓。”
他笑,“你问问佛祖,求他还是求我?”
沈婳没经历过这事,被他轻佻言论吓哭了。
她抽噎了下。
眼泪控制不住汹涌起来。
眼见即将收不住。
周韫庭面色一沉,放开了她。
身上重量骤松,沈婳胡乱擦掉眼泪坐起身。
周韫庭已捞过一旁睡衣往身上穿。
两人分坐床角,隔半尺空隙,只余呼吸混着窗外雨声。
良久,沈婳眼尾红淡了些。
望一眼沉暗的天,霓虹都成了晕,她哑着嗓子问:“有别的房间么?我去旁边睡。”
周韫庭侧脸看她:“你睡这间,我去旁边。”
后来,周韫庭没有再逼过她一次,所以那一天来的时候,沈婳只觉水到渠成。
她的准备早已足够。
彼此褪去最后一层遮羞布。
赤裸而坦诚。
他的温度荷枪实弹,隔着半寸距离,烫进她肌肤。
明明方才,吻的情动,可最后一步,她无法控制很多情绪,比如紧张。
周韫庭对她说情话,让她放松。
沈婳忍不住问他,会不会爱她一辈子。
周韫庭问,你知道一辈子多长?
沈婳没答,问香港的冬天会下雪吗?
周韫庭已经在边缘口,神经刺到他后脑勺发麻,他深呼吸,吻她,抽空回答,香港不下雪。
从来不下吗?
至少,我出生到现在,没下过。
沈婳抱着他,指甲深深扣进他后背。
问,以前呢?
周韫庭已经没心情再答。无论多么漫长的冬天,都已过去,春天即将苏醒。沈婳眼尾发红,她能感觉到、天花板的晃动,以及男人的兴致恰浓。
那是比冬更漫长、比夏更炙热的一夜。
浴室水汽蒸腾,影影绰绰见到两交缠身影。
腰贴腰,面对面。
难舍难分。
周韫庭从来没这么不节制,哪怕她抖着嗓音哭着说“不要了”,周韫庭还不想停,哑声耐心哄她“再等等。”
平顶山别墅的晨雾与暮色,掺着交合的萎靡,久而不散。
沈婳后来去回想,她与周韫庭最相爱、最平和的时光,原是在大学那三年多里。他们最爱的平顶山别墅、33号私宅。
2017年10月15日上午,台风“卡努”卷着风雨到香港,电视里记者正播报:“天文台今早9点挂8号风球,系10月第5迟记录,市民勿外出......”
沈婳因急事出门,想赶在台风前办好事,当时天气还好,她正庆幸,结果刚出校门,人忽然被拦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书禾。
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俗艳的贵,是锐利的金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不费力的自信。浑身浸染着常年在权力场中心的气息,跟周韫庭如出一辙。
那大气是天生的,是钱与教养堆出来的底气,不必装,不必藏。
她开口就是不屑,“周家的儿媳不是谁都能当的。”
沈婳有些不解,“什么周?”
江书禾蹙眉偏头看她,心想,什么什么周?
她之所以来找,原是周韫庭公然多次拒婚,归其原因,来源于眼前这女大学生、是周韫庭藏着背后的情人。
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清亮,带着股未经世事的鲜活。可惜一开口,江书禾便知她性子太直,一点弯都不会绕。
她嗤笑一声,顿时了然于心。
试探说:“周韫庭的周喽。”
她说的粤语,沈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但江书禾知道,沈婳听懂了。
起初江书禾以为,沈婳听懂的是语言,后来见那女孩瞬间僵住的脸色,便更加肯定。
她真正听进去的,是“周韫庭”三个字。
江书禾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他连真名都没告诉你?”
见沈婳攥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江书禾忽地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致,只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轻飘飘地补了句:“男人嘛,在外头找乐子,玩玩而已,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意外的是,下一瞬,沈婳当着她的面把周韫庭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动作干脆得让她都愣了神。
当时她只觉得好笑,心想这姑娘倒是识趣,省得她再费心思去周旋。可她没料到,向来心高气傲、从不低头的周韫庭,居然会放低身段,一次次去找沈婳求和。
回校路上,沈婳遇到台风,狂风一卷就掀飞了她的伞。雨砸的她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到寝室,浑身已淋的湿透。
当时寝室里没人,沈婳又累,撑着身体爬回床上,原以为捱捱就过,谁知入夜后,热度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软,意识都昏昏沉沉的。她扛不住便起了床,去药箱里找感冒药,塞了两片,又回去睡。
渐渐、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沈婳指尖发僵。
她回过神时,才知自己早从周韫庭车上下来,正站在路边,望着那抹车尾灯融进夜色里。
他什么都没说,送她到酒店门口便走了。
沈婳无所谓地抬手,拍掉肩头上碎雪。
踩着刚积的软雪,一步一个浅印,慢慢往酒店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