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夜里失眠,熬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渴醒。
昏昏沉沉爬起来,摸黑往客厅走,到了才想起水壶是空的,便接了直饮水烧。
余光笼着的黑影里,她忽然瞥见一点明灭的光。
是烟头,混着股烟味,钻进鼻腔。
这么晚了,是谁?
沈婳瞬间醒透了。
再望过去,客厅沙发上果然坐着个人,黑沉沉的身影陷在阴影里,肩线绷得极紧。
只能看清一轮廓,沈婳却立刻认出来人。
他指尖夹着烟,烟灰缸里插满了横竖交错的烟头。
沈婳拿水壶的手僵在半空,直到溢出来的水浸湿指尖,才慌忙倒了些,把水壶放回底座。
她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回应。
那人只微微抬了抬眸,许是记着她不喜烟味,抬手就将烟蒂摁进烟灰缸。
沈婳却借着月光看清他眸底的冷。
像维也纳窗外没化的积雪,半点温度都没有。
沙发旁,她丢在那儿的鹅绒羽绒服被他的膝盖抵着。
雪水洇开的痕迹又大了些,倒衬得他身上的冷,更真切了几分。
屋内静得只剩水壶烧水的“咕嘟”声。
沈婳盯着他侧脸,目光在他眼尾暗青处稍顿,本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周韫庭却在下一秒回了她句,“我睡不着。”
一瞬间,堵的沈婳胸口发慌,她没出声。
两人就这么静着,一时无言。
许是气氛压着,沈婳眼底渐渐蒙了层雾,分不清是水壶腾起的水汽漫进了视线,还是别的。
脑子里反复磨着一句话。
像颗小石子在里头滚,细细地碾着疼。
令她怎么也问不出口。
忽然“咔嗒”一声,烧水壶跳了一下——水开了。
沈婳没动,指尖还沾着方才溅到的凉水,在空气里晾得发僵。
又静了几秒,她才抬眼,问,“周韫庭,你结婚了吗?”
周韫庭的目光原本凝在桌面一角,听到沈婳的话,视线顿了顿,随后像生了锈般,僵硬地偏过头,看向站在那儿垂着眼的沈婳,声音发沉:“怎么这么问?”
“听你妈说的呗。”沈婳抬了抬眼。
“她说什么?”周韫庭追问。
沈婳想了想,嘴角扯出点浅淡的弧度,故作轻松道:“说你年底要结婚。”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这不是刚过新年嘛,要是你结了,我跟你道声喜。”
语气轻得像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周韫庭忽然笑了声,跟闲聊似的问,“如果我结婚了,你还跟我吗?”
沈婳没答,却像从这话里抓着了答案。
眼眶陡然热了,长长的睫毛往下垂。
她知道自己再待不下去,刚要转身,听到周韫庭补了句,“就你这样,我哪敢结?”
沈婳抬眸看他。
周韫庭回望,“没结,不敢结。”
沈婳“哦”了声,接上方才倒水的动作,下一秒,听到周韫庭沉声说:“回到我身边。”
沈婳动作稍顿,扯唇笑了笑,她想起方才在车里回想起的往事,意有所指说:“好啊——”
“只要香港下雪,我就回到你身边。”
周韫庭也笑,“人工降雪算不算?”他补充,“现在就能下。”
沈婳接了点直饮水,混着开水喝,完了把杯子放桌上,“那算了,我开玩笑。”
她转身回房间,周韫庭坐在原处看她背影,直到那扇房门合上,他才闭了眼,指节抵着眉骨,慢慢地揉。
没片刻,他又起身,推开她房门,屋里黑得浸人。
等眼睛辨出床榻的轮廓,见被子拢着个小角。
他伸手去碰沈婳的脸,指尖先沾了凉湿。
果断将她翻过来,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
昏暗中只看清她眼尾的红。
周韫庭盯着那点红,嗓音也哑了,低低道:“又来折磨我。”
沈婳没料到他会进来,此刻脆弱全露在脸上,一览无遗,偏还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没人折磨你。”
周韫庭哑着声笑,“怂包,赵女士不过见你一面,你搞成这样。”
“要你管!”沈婳偏过脸,却挣不开他的手,她更用力瞪她。
周韫庭却觉得可爱,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轻声说:“是你要跟她过,还是跟我?”
“跟你没皮没脸的过?”
“你非要气我?”
“......”
没两句就吵起来。
沈婳强迫自己深呼吸,问他,“那时候你去内地,是做什么?”
“内地这几年房价一天一样,我能去做什么?我之前在内地投了几家房产公司,那次去,是接着谈合作。”
沈婳蹙眉,周韫庭问:“赵女士跟你讲了什么?”
“能讲什么,讲你快被董事会踢出局。”
“你信了?”
“我家厂子小,养不活你。”
周韫庭闻言低笑,顺势在她旁边躺下,满足的闭上眼。他一进房间便闻到独属于沈婳的味道,牢牢裹住他,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令他有些疲了。
此刻压迫感消失,沈婳鼻尖先触到些微的酒气,混着残剩的烟味。她眉头蹙了蹙,“你喝酒了?”
他只“嗯”了一声。
沈婳见他不想多言,也没再问,僵着身子躺在一旁。刚放松下来,腰上却突然缠上只手,带着点试探,慢慢往上移。
沈婳去推,可他掌心覆着层薄茧,蹭过皮肤时,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没好气地侧过脸,昏暗中看不清神情,只恼声说:“周韫庭,你睡不睡?”
周韫庭眼也未睁,只往她身边又挨了挨,气息拂在她耳后,嗓音更哑,“摸一下,不然睡不着。”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周韫庭笑了下,睁眼就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眸。沈婳气恼去咬他,凑近时,忽然看见他衬衣领口的红痕。
周韫庭觉出她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眉心一跳,沉声解释:“晚上商务局应酬,可能哪个女的碰到,我没留意。”
说完,他抬手去解领口的扣子,一颗,又一颗。本就被扯松的衣领往下滑,露出他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
周韫庭把衬衣丢在地上,思考再三,说:“我去洗澡。”
“周韫庭,”沈婳在后面叫他,周韫庭回头,听沈婳说:“拿上你的衣服,从我房间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