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又接了好几场商演,等忙完回国,已经快到年前。这时伦敦的学校都快要开学了,好在研究生最后一年,只要学校没集体安排,她也无需回去。
这几天跑完最后一场商演,沈婳打车回酒店,路上又想起那天跟周韫庭的不欢而散。
这段时间他总早出晚归,夜里两人也没几句话,不过是抱着睡一觉。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已经走了。
回到酒店,沈婳洗漱完躺上床,刚看了眼时间,就听见门外传来开门声。
她没料到周韫庭今晚回来这么早,转念一想,大抵是知道她订了明天回国的机票。
彼时沈婳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周韫庭自顾自进了浴室,洗完澡换了件宽松睡衣出来,躺到床的另一侧,随手关了自己那边的灯。
沈婳见状,也放下手机躺好,只留了盏床头夜灯。
周韫庭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背在光里透着点冷硬。
沈婳犹豫了几秒,还是主动靠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指尖刚碰到他的睡衣,就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了下。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我明天回国了。”
沉默了片刻,周韫庭才低低“嗯”了一声,“我明天送你。”
“这段时间我排了好多商演,漫漫早回北京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香港又没年味,你哪知道过春节对我多重要,我都是推了好几场演出,才凑出时间回去。”
沈婳叹气,“我感觉自己都好些年没陪家里人好好过个年了。”
许是即将分别,两人态度明显缓和很多。
沉默了会儿,周韫庭忽然开口,声音裹在夜灯的暖光里,竟带了点认真:“以后我陪你回去。”
沈婳愣了下,她读大学时跟爸爸妈妈提过林清淮,好几次邀请林清淮去见见她家里人,她很夸张的介绍她家里有三个姑姑,三个姨妈,两个舅舅,两个大伯,还有一群同辈哥哥姐姐,外加几个满地跑的小屁孩,她晃着他胳膊说,还不止,整个村的人都是我各种亲戚,不过你放心,我家里人肯定会很喜欢你。那时林清淮玩笑问,得准备多少红包?沈婳也玩笑回,确实开销不小,要不我贴补点给你。可玩笑归玩笑,他那时是一次都不肯去,怎么现在反而想去了?
可惜,如今变成她不想,所以她说:“不用。”
周韫庭没再接话。
两人呼吸渐渐重合到一起。
想要要分别,沈婳眼睛红了些,说:“以后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别总熬夜......”
“答应我。”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他睡衣的布料,又重复了遍,“你答应我。”
他低低“嗯”了一声。
沈婳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漫到眼尾,却还是接着说:“你回香港吧,去结婚,行吗?”
话刚落,男人的身体猛地一紧,脊背瞬间绷得发硬。
沈婳清晰地感觉到了,却反而把他抱得更紧,没让他转过身。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可温热的泪还是没忍住,一滴滴砸在他的睡衣上。
她长长吸了口气,“我跟你说真的,别再跟家里对抗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迂回着来吗?我觉得现在不硬刚,就是最好的迂回。”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落得更凶,贴在他背上的脸轻轻蹭了蹭,“周韫庭,我认了。我认我们这几年的感情,就这么无疾而终。你也认了,好不好?”
周韫庭的眼眶也红了,视线落在地板角落,竟有些发虚模糊。他喉结滚了许久,才挤出声音,“我不认。”
话落,他低笑一声,又重复了遍,“沈婳,我不认。”
他想转身,沈婳不让。
周韫庭说:“我只要一想到未来没有你,就觉得没乐趣。你别这么残忍,连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都要生生剥离。”
沈婳喉咙像被堵住,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周韫庭垂眸,低声应:“是。”
“跟我有关吗?”
“算是。”
沈婳说:“你告诉我。”
周韫庭握着她置于他腰间的手,吻在唇角,“你帮不上忙。”
沈婳心跳了几下,“如果这件事情,让你扒层皮、碎了骨才能做成......”
她冷硬说:“我不接受。”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生活要走回正当轨迹,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周韫庭回:“不管你等不等我,要做的事,我都会去做。”
这话闷得沈婳差点喘不过气。
难受的情绪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环着他的手,转过身想平复呼吸。可还没等她反应,周韫庭就从身后扣住她的腰,将人扳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他带点急切的吻。
从唇瓣辗转到下颌,呼吸滚烫。
她的手缠上他脖颈,身体跟着软下来,任由他的手掀起她的睡衣下摆。
两人心底都有不舍,这火点的极快。
中途,沈婳忽然偏过头,气息不稳地问:“你有没有买计生用品?”
周韫庭的动作仅顿了一瞬,“没有。”
沈婳没好气地踢他,推着他的胸膛:“你下去买。”
“来不及,”他埋在她颈间,吻着她的,语气带着点哄,“不在里面。”
隔天,沈婳刚到机场,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陈月湄。
沈婳看了眼身旁的周韫庭,指尖划开接通键,刚“喂,妈妈”了一声,手腕就被他牵住,两人并肩往机场大厅走。
陈月湄的嗓音带着点江南口音的糯:“囡囡,明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沈婳顿了顿。
她从维也纳上午10点出发,算上中转和时差,到苏州得是第二天傍晚6点多,正好赶得上晚餐。
她笑着应:“都行的妈,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爱吃。”
“你这嘴巴哟,越来越甜了!”陈月湄的笑声从听筒里飘出来,“明天你几个姑姑姨妈婶婶舅妈都过来,听说你要回,一个个早早就问,要给你做道拿手菜。你说说,想吃哪个做的?”
沈婳想了想,语气也轻快起来,“我想吃三姑做的笋炒腌笃鲜!还有大姑的清蒸白鱼——”
顿了顿,沈婳说:“其实都可以。”
“好好好,都记着呐。”陈月湄刚应完,旁边突然窜出个含笑女声,是她大姨:“囡囡,你这嘴甜的,你妈在这儿笑得又合不拢嘴咯!”
又一个女声串出来,“囡囡,二姨做菜不好吃吗?”
沈婳闹了个红脸:“妈,你怎么开外放呀?”
“哪是我开的,”陈月湄笑着解释,“你姑你姨你婶你舅妈们都在这儿等着听你声音呢,实在是想你。”
沈婳刚要笑,听筒里又换了小姨的声音,“婳婳,小姨跟你说,你这次回来可别嫌烦,你还没到,你几个妈就忙着给你寻对象!小姨都帮你把过关了,不合眼缘的全给你踢了,就剩三个靠谱的,等你回来自己挑!”
“小姨……”沈婳的心一紧,下意识抬眸看周韫庭。
没成想他也正望着她,黑沉沉的眼盯着她,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莫名发虚。她慌忙错开视线,捏着手机含糊道:“等我回去再说吧,我先进机场了,不聊啦妈妈们!”
挂断前,沈婳听到电话那头笑成一团。
“婳婳还害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