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莫名有些心虚,好在周韫庭没多问,只一路牵着她往VIP候机室走。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箱子,早托运了,只剩一把大提琴。
是沈婳读大二时,周韫庭送她的礼物。
据说是私人定制的,价格昂贵,琴身是深棕色的意大利老料,琴头雕着精致的卷草纹,琴箱内壁贴着极小的烫金铭牌,连弦轴都是象牙质地。
听杨降说,这琴光定制就等了半年,每年还得用瑞士的松香膏仔细养护琴马,单是养护费就不是小数目。
方才一路是杨降小心翼翼捧着,指腹都不敢碰琴身,只捏着边缘的皮质琴套。
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沈婳看周韫庭站在落地窗前没动,便开口:“要是你忙,就先走吧,不用在这儿等。”
周韫庭没挪脚,过了会儿才偏过头看她,“刚听你妈电话里说,你家亲戚多,你辈分又小,要是我娶你,岂不是得跟着你一起叫人,辈分也得降一大截?”
沈婳无语,“从年纪上来说,叫你声小辈,不过分!”
周韫庭笑,走过去,“记住,不准同意相亲。”
沈婳皱了皱眉,没接话。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直到登机提示响起,杨降把琴递给机场工作人员,反复叮嘱要放在相邻座位的行李架上,用安全带固定好。
沈婳上了飞机,特意看了眼那把琴。
就安安稳稳靠在旁边座位的架上,琴套都没挪位。
旁边的座位始终空着,直到起飞前,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毛毯,沈婳忍不住问:“旁边这几个位置......都没人吗?”
空姐笑着点头:“沈小姐,这几个座位都已经售出了,但乘客均未登机。”
沈婳心里瞬间了然,没再多问,接过空姐递来的毛毯,盖在身上。
飞机滑跑、起飞,机身稳得几乎没什么颠簸。
沈婳这时才忽觉有些不舍。
她闭上眼,思绪又开始飘远。
那时她把周韫庭拉黑完,以为这段关系就该断了。
结果没几天,周韫庭来学校找她。她被磨得没辙,只好上了他的车,冷着脸说以后别再联系,还提出要把他送的所有东西都还回去,寄给他。
可周韫庭当时什么都没辩解,只盯着她,语气硬邦邦的:“我们的关系不会变,你还是我女朋友。”
她根本不信这话。
她在33号私宅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看着屋里那些东西,越看越气,索性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唯独那把小提琴,她犹豫了半天,终究没舍得碰。周韫庭知道后,发了她认识以来最凶的一次火。沈婳后来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没再让她回以前的地方,反而把她带到了他真正的家里,当然,或许远不止这一件事的原因。
当时最让她难堪的是,太平山顶那套私宅,周韫庭都当生日礼物送给了她,她要还,他至今都不肯收。
她还想起,有一次她跟许漫堇去吃路边摊,买了很多回家,非要逼周韫庭吃。他皱着眉不肯,最后被她软磨硬泡缠得没法,才咬了一小口炸串,皱眉吐槽:“你吃的什么垃圾?”
“你才是垃圾!”沈婳当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他。
周韫庭嗤笑,“带你去吃点好的。”
自那之后,周韫庭有空就带她去高级餐厅。沈婳馋嘴,见什么都觉得好吃,自己那份吃完了,就盯着他碗里的。等他放下刀叉,她就凑过去问:“你不吃了?”他一摇头,她立马把盘子端过来,吃得干干净净。
满足后,发现周韫庭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沈婳毫不在意,笑着舔了舔嘴角:“我还在长身体呢。”
结果隔天,周韫庭就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去吃点好的,你要长身体。”说这话时,他还不着痕迹地瞟了她胸口一眼。沈婳没当回事,接过卡就晃了晃,仰头问:“可不可以请漫漫吃好吃的?”
周韫庭低声应:“可以。”
闹分手时,沈婳觉得难堪在于,她欠周韫庭的东西挺多,而她送给周韫庭的礼物,都是她手工做的,不值钱玩意。
可那时候,她满心的欢喜是明晃晃的,实打实将他算进未来里,在爸妈跟前提过多少回林清淮,谁料后来,躲他都要提着心。
就像那次,他送她回校,她翻手机,果不其然。他知道她手机密码,私自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沈婳当场再把他拉黑,改了密码。往后出校门全靠许漫堇放风,沈婳就是故意躲着他,反正周韫庭压根不敢正大光明出现在校园里,或她眼前。
月底是港大运动会,许漫堇本来答应班长,要做举牌的礼仪,结果她扭了脚,让沈婳替她。沈婳头一回干这事,当天穿着浅杏色旗袍领口滚着银线,刚从队伍里走出来,操场的欢呼就炸了。
港大认得她的人多,一瞧见她举着牌,都喊她名字。她耳朵烧着,却笑了,眉眼亮得像浸了光,漂亮而明艳。跟着人潮到班级位置放好牌。
等全部班级入场,校长发言,所有人看过去。沈婳也不例外,一抬眼,心猛地顿住。
主席台那,校长身侧隔两个座,坐着周韫庭。
起初不敢认,直到副校长也开始发言,再瞟过去,真是他。
深色西装笔挺,面前没放任何身份牌。
也是,如果他真是学姐学长口中的周韫庭,听说这位财阀神秘,从不露脸。
港大里除了校长,怕再没人识得他。
沈婳忽然觉得怪——
那个从大一就听了无数八卦的名字,竟成了她这三年多最熟的人、她的男朋友?
下一秒,周韫庭目光扫过来,沉得能裹住人,沈婳慌得立刻低下头。
那天她还报了一千五。
头回跑这么远,原是想试试极限。跑到第三圈,腿沉得像灌了铅。班里的加油声飘在耳边,实在撑不住,偏想起周韫庭还在台上,沈婳咬着牙,一步一步挪。
最后她拿了倒数第一,冲线时比倒数第二慢了半圈,导致最后,满场目光都钉在她身上,蛮尴尬的。
刚过线,人就软下去,有人扶住她——
是同班的顾林舟。
后来撑不住,被顾林舟扶回了寝室。
临近日落时辅导员突然来电,说校长要见她。
沈婳不知何事,急急去了校长办公楼,推开门,校长旁的沙发上,坐着周韫庭。
指尖夹着支烟,没点,就那么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