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个人权势至大时,竟能拿捏人的生死。沈婳想起一学姐说过,周韫庭跟港大关系匪浅,最大那栋图书馆和教学楼是他捐赠。
所以周韫庭拿毕业证逼她继续跟他在一起时,沈婳只觉得意外又很合理。
她在苏州读书那会,也认识些权贵子弟,从没人会对她这样。来港三年多,偏撞上个香港最能只手遮天的人。
当晚他把她带回深水湾私宅。
据说这里也是权贵们的聚集地,香港最有权势的人都住在这里。
她却无心看,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
沈婳进门后始终垂着眼,周韫庭问她,要参观吗?这是我香港的家。沈婳摇头,说不出话。
他带她去三楼卧室。
沈婳贴墙走,缩在墙角垂头,只盯着脚尖。
男人的视线黏在她侧脸,一时间,静得发慌。
许久,沈婳才怯生生开口,声音很轻,她问:“你是周韫庭吗?”
话落,周韫庭心猛地一揪。
听沈婳继续说。
“你就是......启元集团的董事长、顶级财阀,财经版上出现的、那个能在香港一手遮天的......”她深吸口气,尾音发颤,又喃喃重复:“周、周韫庭吗?”
周韫庭面色不好,刻意放软声音,“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林清淮。”
沈婳不喜白日做梦,缓了十几秒,她很快平静下来,问:“你找我,是因为你还没玩够?”
“不是玩,”周韫庭语气真诚,“我真心的。”
沈婳这时不敢当面骂人,哪怕她想起她背地里跟许漫堇一起在寝室骂他“耍流氓”。
她从不信他们这种权贵子弟的真心能有几分热。更何况,周韫庭还有一公认的未婚妻。
沈婳半抬眸,盯着一虚空处,问:“这段关系,你要维持多久?”
周韫庭听的很不是滋味。
分明不久前,她对他亲密又依赖。她说她一个人在家等他时,总闷得慌。等他这次出差回来,想去买条小狗养在家里。
如今,她的疏离刺眼,恨不得跟他保持多远距离。
周韫庭沉声说:“我没想跟你分开。”
沈婳没接话。
不想明着反驳,却清晰的认为。周韫庭今天能用毕业证威胁她,明天只会更糟。
沉默半晌,她目光渐渐清晰起来,语气平得没波澜:“我可以对你提个要求吗?”
周韫庭眸色动了动:“什么。”
“我想去全世界最好的大学读研,读音乐。”沈婳垂着眼,“听说在法国。”
“我记得在伦敦。”
“我不想去。”
“伦敦也是我的地盘,以后见面方便。”
那时沈婳真觉得周韫庭对她就是玩玩。若不是周韫庭拿她香港大学的毕业资格相逼,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索性便想着,用这段感情换个前程。后来她如愿以偿去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读研。
很长一段时间,她虽住在深水湾的别墅里,日子却单调得很——
每日只练琴、背英语,她就想快点从这段关系里抽离,别再陷进去。
直到隔年周韫庭过生日。
以前,他生日总说自己忙,在外面应酬到很晚,沈婳从不说什么,耐心在家等,等他回来陪他、送他礼物。最夸张的那年,她熬了几个月,亲手做了28份礼物送他。
可这天,周韫庭早早结束应酬,天还没黑就回了别墅。其实不算应酬,是家里人给他过生日,然后他还得去会会他几个朋友。
不过,这次他没心情,从场上脱身时,心里是揣着点雀跃的。对着旁人虚与委蛇了一整天,他最盼的就是回这屋子。能见到家里那抹鲜活的身影,比什么都解乏。
可推开门的瞬间,暖意骤失。
客厅里清清冷冷,连盏落地灯都没留。
他眸色沉了沉,脚步放轻往楼上走,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推门进去,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床上拢着团被子,沈婳蜷在里面,睡得正沉。
周韫庭站在原地静了会,喉间的火气往上涌,又被硬生生压下去,最后只在沙发边落座,从裤袋里摸出烟盒。
刚咬着烟卷摸出打火机,被子那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下一瞬,沈婳似乎被吵醒了,偏过头望过来,借着月光,他能看见她眼底的迷蒙。
“抽烟,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红唇紧抿着,没半点温度。
周韫庭捏着打火机的手顿住,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把眸底的寒意照得清晰。
沈婳看得真切,那眼神冷得像冰,比窗外的月色还凉。
直到打火机的火烫到指尖,周韫庭才回神,摁灭了火。
烟卷没点着,被他夹在指间,随手从唇边取下。
他盯着床上的人,“过来。”
沈婳没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男人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过来。”
沈婳依旧没动,男人说。
“我今天生日。”
沈婳挑着眉梢“哦”了声,“我以为是假的。”
周韫庭眯起眼,指节捏得发紧:“什么假的?”
“你的名字是假的,”沈婳故作轻松,“生日也是咯。”
话落,周韫庭的呼吸骤然沉了,胸腔起伏明显,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沈婳瞧着他这副被戳中痛处的模样,当时还挺快活。
她静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要给你做碗长寿面吗?”
从前他生日,她都会给他煮碗面,卧个溏心蛋,撒把葱花。
因为她爸爸妈妈也是这么给她过生日的,即使两人冷战,沈婳还是觉得周韫庭应该在生日当天吃碗长寿面,因为“面长”和“寿长”的谐音和象征意义,借面条的绵长形态,寄托对健康长寿、生命延续的美好祝愿。
她爸爸说,这是有历史典故的,传源于西汉,汉武帝认为“脸长”象征寿命长,而“面”与“脸”谐音,“面条长”便对应“寿命长”。面条意味着“福寿绵长”,食用时不切断,意味着“完整顺遂、无灾无难”的祈愿。
她以前说给过周韫庭听,语气温温柔柔,笑容浅浅,周韫庭每次都很受用。他们前者在西方文化熏陶下长大,后者家庭传统,典型的东方文化代表。
沈婳骨子里是保守的,也是墨守成规的。所以她问了。
可这话问出口,周韫庭却没动,只抬眸盯着她,重复道:“过来。”
沈婳见他不要吃,也不勉强,梗着脖子没挪地。
他们冷战了这么久,要不是他逼她,她连这屋子的门都不会踏进来,此刻哪肯顺着他的意。
气氛僵在那儿,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沙发上坐着,中间隔着断不远的距离,却谁也没动,只有月光在地上晃。
没成想片刻后,周韫庭又开了口,语气里竟带了点罕见的软:“我生日,一年也就一次。”
沈婳终究还是太年轻,又容易心软。
她被逗乐了,“嗤”地笑出声,下了床,慢悠悠往他那边挪。
刚走近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下一秒就被他拉着跌进怀里。
他坐着,她站着,他的手紧紧扣在她腰上,抬头望她时,明明是仰着的姿态,却偏偏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强势。
沈婳想挣开,腰上的力道却越收越紧,她冷下脸,咬牙骂道:“你真够死皮赖脸的。”
男人半点不恼,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沈婳被这小动作惹得心烦,又补了句:“别在我跟前装深情,我不吃你这套。”
她说话向来直白,自从知道他叫周韫庭,起初还有几分怕他的身份,后来闹僵了,连周韫庭三个字都喊得干脆。
这名字,周韫庭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家里长辈,也就沈婳敢连名带姓地叫,还总带着股不服输的傲气。
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沈婳又推了推他:“生日怎么不去找你未婚妻过?”
周韫庭眉头蹙了蹙,语气沉了沉:“不是跟你解释过?商业联姻,没半点感情。”
“没感情,”沈婳轻嗤一声,别开眼,“反正最后也是要结婚的。”
这话刚落,周韫庭开口,声音低了些:“你知道我最大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他说完就顿住了,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沈婳被他看得心头发紧,终究按捺不住好奇,问:“什么?”
周韫庭笑。
手渐渐收紧,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目光灼灼地撞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
“我最大的生日愿望,是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