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砸在沈婳心上,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清楚,这是周韫庭在回应她。
回应闹得最凶时,她红着眼说的那句,“你不会娶我,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沈婳心里始终有杆秤,是被父母用传统规矩教出来的。
她打小就听家里说“五常”。
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刻在骨子里,也包括了对感情的“信”。
夫妻就得一夫一妻,一心一意,谁是她的丈夫,她便全心对谁好。
周韫庭若当不成她的丈夫,她便不会在他身上耗着。
她还记得那时周韫庭攥着她的手,声音发哑地问:“你忘得掉我吗?”
她当时想了很久,久到脑子里像有块石头在磨,钝痛得厉害。眼眶慢慢红了,鼻子也酸得发紧,才慢慢开口。
“会忘掉的……我总有一天,会把你忘掉。”
沈婳回了神。
寂静的卧室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地响,重得像敲在耳膜上,震得她指尖都发颤。
她不知道周韫庭能不能听见,只觉得这心跳声快要把她的心思都漏光了。
嗓子干得发紧,她哑着声开口,带着点强装的镇定:“你别唬我。”
周韫庭沉沉呼了口气,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间。
距离骤然拉近,他低头就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汽。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尾,声音很低,“我骗你做什么。”
见沈婳抿着唇不说话,他又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她的,低低说。
“我们正儿八经谈了四年恋爱,除了一开始用林清淮这个名字瞒了你,我还骗过你什么?”
“反正你有前科。”沈婳不上套。
周韫庭盯着她眼睛,语气认真了些,“我这辈子要是连最爱的女人都娶不到,我白活了。”
他这话说的信誓旦旦,不可一世。
沈婳后来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抵就是从那晚开始缓和的。
她不是不明白,周韫庭是真的喜欢她。
谈恋爱的那四年,虽然他用的是“林清淮”的假名,对她的好却是实打实的。
那时她去外地商演,总爱跟许漫堇一起,到了新城市就扎进街头巷尾找好吃的。
年轻人么,对什么事情都新鲜。
可那天沈婳偏偏扛不住,半夜忽然肚子痛,跟着发起了高烧,脸颊烧得通红。
许漫堇被吓懵了。
从前她们俩再怎么胡吃海塞都没事,沈婳这向来顽强的体质,竟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她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拨通了杨降的电话。杨降最清楚自家先生把沈婳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知道周韫庭当晚有场重要会谈,也没敢耽搁,立刻就去汇报了。
果然,周韫庭听完直接推了后续所有工作,连夜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去沈婳演出的城市。
陪着一连照顾好几天。
许漫堇看在眼底,后来私下跟沈婳说:“周韫庭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你就别跟他犟了,委屈委屈,从了他吧。”
沈婳当时只瘪着嘴不说话。
他们是真的相爱过的,对吧?
一定是。
所以这些年为这事吵过的大小架里,周韫庭句句对她有回应。
一开始她也相信真心抵万难,直到后来,周韫庭的母亲找上门,她才知道真爱是抵不过现实的。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非真心实意,而是普通人难以跨越的阶级。
阶级这东西,是他下不来,而她上不去。
能体面的分开,已是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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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婳,周韫庭便接到个电话,脸色骤然沉下。
当即订了回伦敦的机票。
下了飞机,杨降开车直奔哈利街私立医院。
路上,周韫庭给赵月打去电话,“爷爷点样啊?”
赵月语气焦急:“昨晚突然心梗,正在急救室。你爸今日都会赶来,江家人也在,你一会收敛些。”
周韫庭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没承想,没过一会,赵月的电话再度响起。
他摁下接听,语气不耐:“又搞乜啊?”
赵月似是到了一寂静处,压低声音:“那女仔反内地啦?”
周韫庭应了声“是”。
赵月接着说:“之前我怎么劝你都不听,前阵时我拿她的八字与你的去给黄大仙算,先生说你们俩八字不合,她是你的劫,会让你诸事不顺......”
周韫庭只觉耳旁嗡嗡作响,赵月后面的话渐渐模糊。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香港人向来迷信风水,当年那位因饰演赵敏而声名大噪的张敏,与向华胜相恋九年,却因算命先生说张敏颧骨高克夫,向华胜便不肯娶她,张敏在娱乐圈大闹一场后,最终去了内地。
赵月从前也总跟他说“姻缘得看八字”“面相定祸福”。讲的多了,他也信些。
车停在医院门口,周韫庭靠在车座上,闭目良久,只觉无比荒唐。
这世道,究竟是神是佛是魔?
大抵先有了执念的“佛”,才生了缠人的“魔”。
无魔便无佛,无佛便无神。
夫妻也好,劫数也罢,不过一念之间。
人心底的忌讳,裹着风水的壳,就成了压人的山。
周韫庭点了根烟。
白雾四起。
他敬天地、敬鬼神,敬自己已然疯魔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