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的大伯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把大提琴搁在后座,随后笑着对送沈婳过来的机场工作人员说:“真是麻烦你了。”
沈婳没多理会,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上车后,大伯开口问道:“你订的什么飞机啊?现在坐飞机还管送行李吗?”
沈婳耸耸肩:“人家可能是做慈善吧。”
大伯皱起眉头:“小丫头,你糊弄谁呢?”
沈婳叹口气,半开玩笑地说:“大伯,肯定系我生得靓咯。”
大伯听了她这句粤语,眉头皱的更紧了,赶紧叮嘱她:“你可千万别跟机长或者机组人员谈恋爱啊!”
沈婳好奇,“为啥啊?”
大伯语重心长:“你没看新闻吗?这种人一飞就是大半个月,整天不着家。找对象就得找个贴心的、能陪在自己身边的,这样才实在。”
沈婳识趣地点点头:“大伯说得对。”
她顿了会,又问:“我爸呢?”
“干嘛?不想见大伯。”
“哪能啊?”
大伯笑了下,手扶着方向盘打右转灯向右转弯,“你爸厂子里有事,你几个妈都想来,车坐不下,我一个没让,自告奋勇来接你。”
远远就望见永华村的指路牌,刚到村口,沈婳就愣了。
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扯着条红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婳婳回家”。
她脸瞬间沉下来——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他们家在村里算是地主了。
她家里的厂子是全村的生计,大半多村民都在厂里干活,跟隔壁省那种靠快递起家抱团的村子一个理,只不过他们家这边更团结,最亲的几个亲戚,都在她爸厂里当高管。以前跟周韫庭提这事时,她笑说“你叫我声大小姐,真不算过分”。她家在方圆十里,说是顶头的富户都算谦虚,村里人人住着独栋别墅,门口的路修得比镇上的主干道还宽,这会儿全挤着人,闹哄哄的。
刚下车,几个婶子和姑姨就涌上来。
“婳婳又漂亮了。”
“在国外习不习惯。”
“你妈天天你说你是全村的骄傲,靠自己努力考到全球最顶尖的音乐学校。”
“快毕业了吧?对象找了没?姨这边好几个优质男同胞,待会记得过来找姨啊——”
七嘴八舌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沈婳只能挤着笑,抽空回两句。
好在大家也知她累,闹了一阵就引着她去吃饭,几个姨妈转身去招呼院里的客人。
这才看清,今晚阵仗是真不小——
不光屋里摆了桌,连外面的篮球场都支起了好几桌宴席。不过沈婳打小见惯了家里这种场面,倒没多在意,坐下刚吃两口,几个哥哥姐姐就凑过来,围着问她这几年在国外的事,追着要听新鲜的。
沈婳说得眉飞色舞,逗得他们直笑,还打趣:“别的没学会,粤语现在说的可顺了。”
众人催她讲两句,她就随便糊弄了几句,末了还学了句电影里的台词:“系我啊,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會唔會同我一齊走啊”,逗得几人笑作一团。
饭后,沈婳拉着小时候玩得最好的朋友何悠然去村口散步。
何悠然边走边说:“明天就过年,过完年第二天就得跟去拜亲戚,连拜好几天——对了,拜完亲戚你有空不?大伙儿想凑个同学聚会。”
沈婳刚应“好啊,同学聚会挺好”,就见她妈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胳膊往屋里带:“刚跟你爸说好了,明早别睡懒觉,你大姑奶,头一个要见你。”
过年那晚,整个村子很热闹、烟火气十足。
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门里飘出菜香、酒气混着笑闹声,村头的鞭炮炸得噼啪响。
屋里电视正放着新闻联播,长辈们围坐在桌边,酒杯碰得叮当响,早喝得脸红耳热,沈婳也没忍住,喝几口就晕乎乎的,身子都有些发飘。
快到12点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韫庭。
屋里外吵得厉害,反衬的电话那头格外安静。
“你家挺热闹。”周韫庭的声音传过来。
“嗯......过年嘛,都聚在这儿。”沈婳舌头有点发钝,话都说得磕巴。
周韫庭立马听出不对:“喝酒了?”
“就喝了点米酒......还有杨梅酒。”她咂了下嘴,“他们还让我喝果酒,我说喝不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少喝点。”
沈婳“嗯”了声,随口问:“你在哪呢?”
“伦敦。”
“又在应酬?”
“没,在医院。”
沈婳心一紧:“你怎么了?”
“不是我,我爷爷。”
她这才松了口气,追着问:“你爷爷还好吧?”
“老毛病,没多大事。”周韫庭的语气淡得很,“一群人围着伺候,能有什么事?”
沈婳刚点了点头,就听他又开口,语气带着点嘲讽:“你猜他为什么进医院?”
“为什么?”
“他一把年纪,找了四个女的,折腾一晚上不出事才怪。”
话落,沈婳顿时噎住,半天没出声。
周韫庭倒笑了,“他说自己老当益壮,再搞十个洋妞都不是问题。说我这年纪,孩子都搞不出来一个。”
沈婳说不出话,周韫庭眼前忽然出现沈婳脸红的样子,他心痒,故意使坏逗她,哑着嗓音说:“你讲讲,我到底搞不搞的出来?”
沈婳刚想开口骂他没正形,十二点的钟声忽然响起。
下一秒,天空“嘭”地炸开簇簇火树银花,烟花在头顶炸得震耳欲聋,轰鸣声几乎要贴在耳边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被盖得一丝不剩。
远处有人喊她去放烟花。
沈婳捂着手机朝那边应,担心周韫庭听不见,大声说,“我要去放炮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周韫庭还维持着贴耳听电话的姿势,过了会,他慢悠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早暗透了。
他偏头,就见江书禾站在他身后。
周韫庭没理她,自顾自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咬在唇边点燃。
江书禾也听到了那通电话,心头不是滋味。
可惜她无法去问,周韫庭压根不会跟她解释一句。
她保持着极佳的教养,自顾消化好情绪,盯着男人优越的侧脸,刻意柔声说:“爷爷刚才问……我们几时结婚、几时要孩子。你为什么不搭话?”
周韫庭嗤笑一声,把烟从唇间取下,指腹碾着烟身:“我不搭话,算给足你脸。”
“周韫庭!”江书禾眼睛立刻红了,再也控制不住气到发颤,伸手一把将他嘴里的烟扯下来,丢在地上,高跟鞋狠狠碾上去。
“你到底要胡闹到几时?你要是当场拒婚,我江家的脸面,以后摆去边啊?”
周韫庭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拒了我,不就完了?”
江书禾被他堵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道:“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段时间,在爷爷跟前,你只可以同我装到好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