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禾始终没作声。
她又想到今早,她妈咪跟她说起前阵子提过的那位正房太太。整日里眉眼和煦,有媒体采访时,总笑着讲“我先生最顾家”。
他家先生要去外地应酬,她说“外头逢场作戏没关系,别闹出乱子,也别让我知道”。她还专门买盒套给他先生用。结果她先生再晚的应酬,也从不在外过夜,家里所有的钱,全交到她手里。她在外头给足他面子,媒体面前夫妻和睦,旁人看在眼里,只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到这,江母忽然嗤笑一声,“下次带你去见她,好好取取经。所以话,不要去管男人在外头沾花惹草做咩?只要不出纰漏,不碍着两家利益,外头媒体瞧着你们圆满,呢日子,就算过得稳了。”
顿了顿,江母说:“还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香港的媒体最钟意捕风捉影,半点风吹草动都能可以同你编出大篇嘢。在外人、镜头面前,你一定要一口咬定同周韫庭感情好,说他多顾家、几惜你。只要你漏半分唔满意,别说是你爸爸、江家容不下这个纰漏,周家更不会放过我们。”
沈婳见江书禾半天不吭声,自己套了件薄针织衫,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抬眼看向她,问:“找我有事?”
江书禾这才回神,目光定在沈婳脸上。
几年不见,这姑娘身上的青涩早褪尽了,眉眼间静得很,再不是初见时那副绷着劲的模样,倒添了几分沉定的熟稳。不过还是一样讨人嫌,一股子傲气藏不住。
她面上笑了笑,背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柔和说:“沈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我知韫庭心里有你,我不想让他为难,我们未必得是敌人,或许……可以做姐妹。我是正房,你做二房,如何?”
这话刚落,沈婳平静的目光忽地锐利几分。
她重复一遍,“姐妹?”
她冷笑,“江小姐,很遗憾,我们做不成姐妹,他身边的位置,不是你坐就是我坐——”
“你——”听完,江书禾面色沉下。
这一转变,让沈婳觉得她忽然有意思起来,终于不再是尊贵的大家小姐,带了点可怜。
“你未必争的过我。”
江书禾见沈婳不吃她那套,面上不自觉带了点攻击性。
沈婳见了,眨眼笑了笑,身体放的松弛,“是啊,我没打算跟你争。”
她的行为完全出乎江书禾的意料,难道又是一招以退为进?她强迫自己冷静,见招拆招道:“多少人挤破头想做周韫庭的女人,沈小姐,你又何必在这装清高?”
她讥讽说:“我不信你不想要。”
沈婳笑出声,表情坦荡的很,“我想啊,我为情所困,贪嗔痴恨所有女人该有的不完美品质,我都有,可我只想做他老婆,旁的位置,我一概不要!”
“你未免太贪心。”
“所以——”沈婳说:“江小姐,我们只是敌人。”
“敌人?”江书禾冷笑,“跟我做敌人,你还能活命吗?”
“无所谓咯。”沈婳笑笑,“你动我就是,我拿你做文章一样的。”
她又补充,“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小姐,提醒你一句,你可得注意分寸,可千万别斗上头,你我斗的你死我活,白便宜了后来者居上啊?”
沈婳笑出声,“不过我无所谓啊,反正,我被你弄没命,总有人要你命......”
“沈婳,你别太得意,周韫庭最终只会是我男人——”
江书禾的话忽然顿住。
因VIP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两个女人同时抬眼,就见周韫庭立在门口。
他穿着正式,似乎刚从应酬局上赶来。肩上覆盖几点白,粘着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男人关了门,大步走进,在距离沈婳一米的位置停驻。
面色沉沉望向江书禾。
沈婳望着他那张沉得没一丝温度的侧脸,无端想起“鬼面寒铁”四个字。
下一秒,他开口就是一句,“江小姐今日倒是很闲。”
周遭空气一度凝滞。
江书禾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戳得心头火起,她深呼吸几次,才压下火。
装作从容站起身,面带笑意说:“韫庭,我今天来这是帮你做说客的!”
“我问沈小姐,肯不肯做你二房姨太,可惜,沈小姐心比天高,太贪心,她想要你居然是你正房位置,你说,她好不好笑?”
讲到这里,江书禾真的笑出声,“我做你未婚妻这么久,外界谁不知道我是你太太,哪能说改就改,真是好心做坏事。”
周韫庭听了,只平静回:“她的底气我给的,陈年腐烂的老规矩,没必要遵守。”
“周韫庭你讲咩啊?”
“江书禾,我能同你玩这么久的拉锯战,就有本事打破游戏规则。”
江书禾听了这话,差点气炸,“你做梦!周江两家没人会允许你胡作非为。”
江书禾最终被气走,房间里只剩沈婳和周韫庭。见他脸色依旧沉得发紧,沈婳抬手掸了掸裙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站起身,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大衣前襟上。
她抱得服帖,周韫庭垂眸看下去,就见她发顶蹭着自己的纽扣,指尖不自觉抬起,单手揽住她的后腰,回抱过去。
静了片刻,他才开口,“她同你讲什么?”
沈婳埋在他怀里,语气反倒轻快,带着点笑:“还能讲什么,她让我做你二姨太。”
她抬脸看他,笑嘻嘻说:“她是不是活在古代?什么二姨太,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夫一妻制。她净做白日梦呢。”
“除此之外呢?”
“嗯?”沈婳打量着周韫庭,后者没任何表情。
沈婳就这么顿了顿,半开玩笑说:“她想要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