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挨着纪时鸳坐下,眼尾扫过客厅。
所有人明显一副百般无赖、想走的表情,却都没走。
她大概猜到,无非是她在这,江书禾不肯走,旁人怕留他们三个独处闹崩,才硬挨着。
想到此,她干脆站起身,对着纪时鸳说:“我明天还有课,先离开了。”
纪时鸳当场愣了下,手快过脑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脱口就喊:“他今天喝这么多,你留下来吧,等他醒了你也好照顾。”
这话一出口,江书禾的脸色瞬间就沉了,半点面子都不给,冷笑着看向纪时鸳:“点啊?系觉得我照顾得唔妥帖?”(怎么啊?是觉得我照顾得不周到)
纪时鸳被堵得噎了下,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陈启荣旁边的陈启荣赶紧掐了烟,打圆场,“我老婆冇呢个意思。”
江书禾见有人帮腔,没再揪着不放,只沉着脸坐回去。
一时间客厅静得要命。
沈婳倒觉得好笑。
原本是她一个人等得无聊,这下倒好,变成一屋子人陪着她一起无聊。
后半夜众人终究熬不住。
章公子先撑着沙发站起来,伸着懒腰嚷嚷:“顶,不睡了不睡了,凑活躺会!”
众人立马附和,客厅只留盏暖黄小灯,男人们挤在长沙发上,叠得像堆揉皱的西装。
江书禾坐得腰背发酸,换去单人沙发,手撑着额角装睡,眼缝却没完全闭上。
约莫四五点时,周韫庭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众人目光扫过去,见他眉头蹙着,抬手昏昏沉沉蹭额角,指腹反复按着眼下的青黑。挣扎几下,勉强睁开眼,瞳仁被暖灯浸得朦胧,好半天才适应光。撑着沙发要起时,手始终没离额头,领口随着他动作敞着,他似是觉得热,动手扯了下,便一下更开,几乎能看到腹部紧致线条。
江书禾立马坐直了,手从额上放下来,身子刚要动,纪时鸳却突然推了沈婳一把。
沈婳没防备,踉跄着撞在茶几边,发出声轻响。
周韫庭闻声望来,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他眼底先空茫地愣了两秒,随即漫开醺然的笑。
试着起身,却忽然踉跄,沈婳下意识上前,两步就扶住他的腰,半扶半按地将人按回椅上。
指尖刚触到他,就被他死死攥住。
周韫庭昏沉得很,一时辨不清虚实,只觉那截腰肢温软,便往她身上贴,头抵着她的肩,闷声笑:“老婆,又梦到你。”
沈婳蹙眉,抬手,指尖碰他脸:“你怎么喝这么多。”
周韫庭没多理会,他手忽然扣住她后颈,唇凑过去,哑着声,不停叫她老婆。
他吻得又深又急,酒气裹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婳没料到他这样不管不顾,推搡着他,却被他按在胸前,扣得更紧,他手还顺着衣摆钻进去,胡乱往上,解她扣子。
“周韫庭,有人。”沈婳推他,不停喘着气。
他浑浑噩噩的,根本没听进去。
沈婳再推,力道重了些:“真有人!”
这下,周韫庭动作停顿了下,蹙眉抬眼看她,语气挺不满,“老婆,在我梦里,还推我?”
沈婳心头一紧,再没半分犹豫。
指尖扣住周韫庭探进她衣服的手腕,用力,硬将那只手拽了出来。
她抵着他的胸口,语气冷硬说,“周韫庭,这不是梦,家里全是人,你看清楚!”
周韫庭神色稍顿,目光往旁扫去。
暖灯底下,章公子叼着烟,眉梢挑得老高,看戏似的。陈启荣就站在一旁,笑的玩味。再是几个熟悉面孔,全看着他。
满屋子人表情各异。
周韫庭瞬间酒醒一半,脸色一沉,粗骂:“看什么?”
他手却没停,拢住沈婳被扯松的衬衫领口,把人往怀里带,又吼:“没事干?”
纪时鸳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拍腿:“好心送你,倒不解风情。你醒了就好,熬死了。”
众人立马附和,章公子掐了烟,往地上一碾,伸着懒腰打哈欠:“算啦算啦,别理佢,佢就呢副死样。走啦走啦,真冇瘾!”
几人说着就往玄关挪步,有人都摸到门把手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叫怒吼。
来自江书禾。
踩着细高跟“噔噔噔”走过来,站在两人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尖声骂:
“你刚才叫她什么?”
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刚走到门口的人全顿住脚步,齐刷刷转身望回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僵住,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要吵崩了。
周韫庭蹙眉,目光沉沉落在江书禾身上,酒意散了大半,语气低沉:“你在我家里做什么?”
江书禾眼睛立刻红了,她觉得格外耻辱,她又尖声问了一遍:“我问你刚才叫她什么?!”
周韫庭嗤笑,“用得着你管?”
他开始下逐客令,江书禾哪肯走,她委屈到眼泪掉下来,指尖一下下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抖得厉害:“周韫庭,我当了你这么多年未婚妻?你给过我未婚妻该有的尊严吗?我今天才认识你这些朋友,要不是早上老爷子提话,你下午根本不会带我来,对吧?但她呢?她不仅认识他们,还跟他们很熟!”
“我才是你未婚妻!我才是要跟你结婚的人!你为什么叫她老婆?!你凭什么这么叫?!”
周韫庭眯起眼,眸底的冷意更甚。
“我从没把你当我未婚妻,老爷子点头的事,不等于我认。至于我叫她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沈婳,声音沉了沉,笑说:“我叫我自己老婆,还得跟你报备?”
江书禾气得浑身发颤,她指尖抖着指着沈婳,脸涨得通红,眉梢却拧成一团,那点骄矜早成了气急败坏的尖刻。
“她是你老婆?”她觉得无比好笑,看着周韫庭骤然发沉的脸,继续说:“你去问全香港的人,有人知道你周韫庭的老婆是她吗?”
“周韫庭,我看你是骗自己骗疯了!”
“今天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也不会咽!”
“我现在就去找爷爷!爷爷会为我做主,江家、周家,所有人都会为我做主!”她眼神淬了毒似的剜向沈婳,“这个女人,我绝不会放过她!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她就是那个让周江两家到现在也结不了亲的人!”
“呵呵。”江书禾笑的发抖,“你觉得她往后还能安稳?”
狠话撂完,她转身离开。
周韫庭眼尾一眯,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松开抱着沈婳的手,将她往沙发边轻推了把,没半分犹豫,转身就往客厅角落的柜子走。
柜门“咔嗒”一声开,他摸出把银色手枪,指节勾着枪身,金属冷光刺人心寒——
再抬眼时,枪口已经黑黑幽幽地对准了江书禾的后背。
“江书禾。”他声音低而凉,唇角锋利而嗜血,“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江书禾脚步忽然顿住。
她对枪械上膛的轻响最是敏感,那点凉意如蛇顺着后颈一点点缠绕上来。
她偏过头,眼尾的泪还挂着,一抬眼就撞进枪口的黑窟窿里。
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她浑身发颤,眼泪再次汹涌,“你……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开枪打我?”
“你在拿她的命威胁我。”
周韫庭没动,枪口依旧对着她,眸底没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