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落地窗帘拉得半开,正午的日头烈得晃眼,直直扎进客厅里,赵月背身立着,身后半步远的助理垂手站立,黑西装在强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楼梯口的嬉闹声撞破这沉静。
赵月缓缓转过身,正见周韫庭圈着沈婳的腰,从楼上下来。
沈婳这时也望了过来,赵月忽然勾唇笑,“又见面了,小姑娘。”
她说的是普通话,面上和煦,沈婳却觉得她温和贤淑的背后藏的是一把尖锐的刀。
几十秒的功夫,客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谁都没动,赵月才又开口,语气里掺了点似笑非笑:“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沈婳知道躲不过,扯了扯周韫庭的袖子。
周韫庭立马攥住她的手,十指扣紧,带着她并肩往下走。
他刻意走在她半步前头,宽肩绷得笔直,背部线条冷硬,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过来,令沈婳忽然眼眶发酸。
两人在赵月面前站定,赵月的视线就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扫了两圈。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突然敛了,神色骤地狠厉起来,仅一瞬,她又藏了回去,笑笑说:“儿子,你想纳她做你二房?”
周韫庭眯眼:“赵女士哪听的信?”
两人揣着明白,偏要磨话。
赵月笑了笑,不恼,头往旁偏,目光扫过周韫庭身后的沈婳,慢悠悠问:“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沈婳与她对望,客气笑了笑,她不信赵月不知她名字,分明是故意让她难堪。她没作声,周韫庭已接过话,“你只用知道,她是你孙子唯一的妈。”
这话落地,客厅的空气瞬间绷紧。
赵月面色骤然发沉,眼尾锋利看向周韫庭。
她指尖抖着,忍了很久才没把手抬起来。
周韫庭见到讽刺笑说,“怎么,想打我?”
赵女士冷哼一声。往前挪了步,正好站到助理身前,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动了动。身后的助理会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她看着周韫庭,佯装怒极反笑,“儿子,我帮你擦过几次屁股了?”
周韫庭垂眸,薄唇边的笑锋利正准回话,却听赵月继续说:“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妈。可这回真是麻烦了,儿子,我早跟你说过,屁股决定脑袋,你却拿脑袋指挥屁股?”
讲到这,赵月冷着脸嗤笑一声,“简直是悖逆天道!”
周韫庭身体紧绷,明显是把沈婳往后护的动作,赵月见他这副样子,气更盛,声音更尖锐,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江家的、族里的、外头的豺狼都等着看周家笑话!你居然拿枪指着江书禾,又指着自己,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为了一个女人,怕是疯了!”
周韫庭抬眼,眼尾掠起点讽意,刚要开口,再次就被赵月打断,“周韫庭,你再留着她,迟早把自己、把整个周家都拖进火坑!”
两人吵的剑拔弩张。
沈婳眼前笼着片浓影。
是周韫庭的背把客厅里的争执与她全隔在外头,他攥着她的手紧得发疼,指节抵着她的掌心,像怕她下一秒就挣开。
她正愣神,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有黑影晃动。稍偏过头,就见两三人闯进来,为首的手里捏着支寒光刺人的尖头针管。
沈婳以为针是冲自己来的,脑子空了瞬,她身子僵着没动,可下一秒,针管猛地偏了方向,直直扎向周韫庭的肩背。
沈婳瞳孔骤缩,想出口叫人时已为时过晚——
针尖整个没入他皮肉里。
周韫庭闷哼一声,痛得肩背一绷,反手攥住那人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人痛呼着倒在地上。
他扯出肩背的针管丢开,刚转头看向沈婳,沈婳红着眼对他摇头,急道:“你怎么样?”
话刚落地,他抓着沈婳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周韫庭眼前一晃。
药效来得太快,他脸色瞬间泛白。
沈婳连忙伸手抱住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她随着他一起倒下,心彻底凉了。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想让周韫庭活着,好好活着。
“求你,好好活着,周韫庭,好好活着......”
周韫庭嗓子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他眼睛猩红一片,看着沈婳半晌,挣扎后转向赵月,忍着痛出声,“她怀了我孩子。”
听到这话,赵月无波澜的眼底颤了颤,旋即恢复平静。立在不远处,看着两人,面无表情说:“儿子,我不会害你。”
话音刚落,周韫庭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倒在沈婳怀里。
她抱着他坐在地上,刚要撑着起身,就见先前闯进来的人涌上前,架起周韫庭往外走。
沈婳被人狠狠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拉走。
客厅的门“砰”地关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了。
偌大的房间里,剩沈婳一个人坐在地上,赵月立在一旁,笑了笑,慢悠悠地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天和海黏在一处,晴空万里。
白光刺得赵月眼尾发紧,不自觉眯了眯眼。
缓了一会,才说:“小姑娘,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婳浑身很冷,许久才过回神。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望着那道背影,平静说:“我无话可说,只要你心可安。”
原以为真到这个时候,小姑娘会拿自己的肚子求饶,谁知,赵月等来的是她异常冷静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的偏过头,却见沈婳脸上布满泪痕,眼尾湿着,像受了天大委屈。可长而卷的睫毛底下,眼瞳漆黑,非常坚韧。整个人透露的气场平常,即使是弱势,也丝毫不怯。
赵月难得对这姑娘生出点欣赏。
她笑了下说:“难怪我儿子喜欢你。”
沈婳没说话,赵月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沈婳平坦的腹部,又问:“你怀孕了?”
“没有,”沈婳睫毛颤了下,“不过昨晚失控,没做安全措施。”
“是吗?”赵月笑了笑,“最好是这样,不然一个肉球而已,我可不会承认是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