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笑了好一会儿,等许漫堇喘匀气,伸脚踢了沈婳一下:“哎说真的,你到时候来北京,我们北京的大老爷们又仗义又硬气,个个高壮,你肯定喜欢。”
沈婳笑着摆手:“别跟我提男的,我现在就对四脚的牛蛙感兴趣。”
这话一出口,许漫堇又笑弯了腰,脸都红了:“沈婳,我真是服了,你一开口我就想笑。”
“那还不是你暗恋我。”沈婳逗她。
许漫堇又踢她一脚,叹气道:“那我去苏州,你就没个正经招待?整天抓鱼抓螃蟹的。”
“我这不是想带你玩点你没玩过的嘛。”沈婳无奈。
“得了吧你。”许漫堇哼了声,又凑过来,“说真的,你来北京呗?我家亲戚、我那几个哥哥,长得都一表人才。你反正要相亲,不如先从我家挑,以后我俩还能攀个亲。”
沈婳垂了垂眼:“算了......没跟你讲吧,我都相过亲了。”
“什么?”许漫堇瞬间拔高声音,引得周边人看过来。她赶紧压低嗓门:“你相过了?怎么不跟我说!”
“上次回苏州,我小姨介绍的。”沈婳顿了顿,“后来同学聚会,又碰到了。巧得很,是我一朋友的朋友。加了联系方式,他让我回国后找他。”
“我顶你个肺啊,亏我还以为你失恋了心情不好,搞了半天你没事人一样。”
许漫堇讲话快,说完就见沈婳脸色倏地沉了下。
快得像错觉,可还是被她抓着了。
许漫堇摸了摸鼻子,赶紧转话题:“我这不是舍不得你,毕业后,一想到马上要见不着你,我浑身都不得劲。”
“好吧,那我去北京找你。”
“这还差不多,你就住我家,跟我住一起!”许漫堇很快又开心起来,倏然想到什么,说:“哎,毕业之后我们去毕业旅行不?”
毕业旅行?
沈婳心头发沉,最近很多事情压着,让她短暂忘记了很多,此刻,她又想起以前和周韫庭在一起时,两人早聊过毕业旅行。她当时眼睛亮晶晶的,说要把欧洲玩个遍,再去冰岛看极光,一路玩到美洲......
“喂,你想什么呢?”许漫堇推了她一下。
“你想去哪?”沈婳回神,声音轻了点。
“都成啊。”许漫堇想了想,“要不就去冰岛?听说超好看。”
沈婳沉默了会儿,点头:“那到时候约,有空就去。”
许漫堇应着,说起旅行的事情,她都有些兴奋。
沈婳看着她说,见她就这么大咧咧躺在水泥地上,讲的眉飞色舞,耐心等她讲完,才笑着问:“头不硌得慌?”
“不啊,非常自在。”见她不信,许漫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信你试试。”
沈婳也没矫情,跟着躺下。
水泥地硬邦邦的,硌得后脑勺发疼,可莫名的心里却奇异地松快。
她眯起眼望天空,夜色浓黑,连星光和月亮都看不见。
“你看什么呢?”许漫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婳抬手,五指并拢挡在眼前,轻声说:“看看国外的月亮,是不是比家里的圆。”
许漫堇笑出声:“那结论呢?”
“还是家里的圆。”沈婳说。
两人又低低地笑起来,许漫堇忽然像抽了风,拍了下沈婳的大腿:“婳婳,毕业快乐!”
她说完,还嫌不够,腾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又喊一遍:“我们现在,要跟过去说再见!”
她边喊边冲沈婳笑,“你跟着我念,我们要跟过去说再见!”
沈婳还躺在地上,看着她突然打了鸡血的样子,慢悠悠撑着胳膊爬起来,在原地仰头看她,笑说:“再见。”
“你打起精神来!”许漫堇急了,特意咬重“过去”两个字,“是跟‘过去’说再见!”
沈婳抬着眼,睫毛颤了颤。
忽然就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意思。
这次她没再敷衍,却也没出声,就静静望着许漫堇。
许漫堇见她不说话,知道事情变得不对劲了,她没再喊,快步走了几步,到沈婳面前蹲下来,盯着她隐隐发红的眼睛。
沈婳与她对望,坦然笑笑,“漫漫,口号谁都能喊,但我骗不了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茬,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
“我知道,”沈婳没有再去掩饰,而是笑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明白我的心永远不会再痊愈,因为他早跟我所有的血肉长在了一起,成了我身体里的异物,排斥反应会我一直痛,直到死亡才能解脱。”
“漫漫,”沈婳叫她,摸了下她头发,这个动作明是她在安抚她,却让许漫堇觉得沈婳在这一刻向命运低了头。
“别担心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会永远爱他,但我依旧会跟其他人结婚生子,然后平庸的过完我这一生。”
她的背后是典型的英式建筑,像一个巨大的笼子,将她的灵魂肉身网在这里。
许漫堇觉得沈婳说这句话的时候该哭,可是她却很平静,甚至带笑。
她笑的那么悲凉,却仍然试图安抚她。
“漫漫,你可以说我们在长大,但是长大不是遗忘。”
“你怎么这么悲观呢?”
沈婳仰了仰头,望着漆黑浓郁的夜,忍住了眼角的泪。
“可能有些人,真的没那么好忘吧。”
“你后悔吗?沈婳。”
“后悔有用吗?”
“如果当初不是我手贱,非要去拍那辆车......如果我知道你们故事的结尾是这样,我不一定不去......”
许漫堇说着有些想哭,她眼睛红了,是懊悔,她心疼沈婳,她记忆中最初的婳婳,明明那么肆意和明媚,身上一股子灵气,一看就很善良像是从小到大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如果后悔有用......”沈婳在这时闭了眼,脑海里想起周韫庭拿枪抵着自己的模样、昏迷前望着自己极度不甘而痛苦的眼神......
她顿了顿,说:“那我希望不曾与他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