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婳。”许漫堇落了泪,恰好砸在沈婳的膝盖上。
她吸了吸鼻子,“我从来不知道,爱情居然是种精神虐待。”
沈婳没说话,就这么平静的看她。
许漫堇抹了把泪,接着说,“如果未来有人说爱我,我一定告诉他,我没心。”
沈婳笑,“那要是他说,他要把他的心给你呢?”
“他敢把心塞进我身体,我就当场咬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
沈婳被她逗笑,许漫堇看着也跟着笑。
两人笑够了,许漫堇撑着膝盖站起身,冲沈婳抬了抬下巴:“我再去给你拍辆车。”
沈婳有些不解。
许漫堇却认真起来:“我要告诉你,万事万物都有个尽头,他会在你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戛然而止,等你再回过头来看时,早已平静无波澜。”
她顿了顿,又强调一遍,“真的,无论多强烈的回忆,总有一天会消失。”
许漫堇转过身,见路边停着的几辆黑车。
要么是早停在这,要么是她们来后没多久停的,总之没动过。
她猜车上没人,走过去打量,却见第二辆车挂着香港、伦敦两块牌照。
“这里有香港牌照的车。”她冲沈婳喊。
沈婳站起身,没靠太近,只站在离车一步远的路灯下,斜斜倚着路边,含笑望着许漫堇。
许漫堇绕到车后,车窗贴了极厚的防窥膜,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
她凑过去,才发现车窗没关严,留了道小缝,可里面有挡板,还是看不见。
她食指蜷成拳挡在眉骨上往里瞄,依旧一片黑。
这时,她心里已经笃定车上没人。
她忽然转头,一本正经地喊:“苏妲己,一会你可别跑。”
见沈婳笑,许漫堇又郑重敲了敲车窗——
没反应。
她再用空心拳敲了敲,刚要往里望,突然叫起来:“妲己,你过来!”
“把事做到有始有终。”
许漫堇催着。
沈婳觉得她有意思,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往车窗里看。
就这一眼,她脸上的笑瞬间凝住。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极浓的雪松味漫过来,裹得她胸口发闷。
许漫堇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沈婳一句也没听见,直到许漫堇停了话头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眼角落下一滴泪。
“你怎么了?”许漫堇慌了。
沈婳没应声,方才攥着的拳缓缓张开,掌心贴在车窗上。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固执地想看清里面。
下一秒,掌心忽然触到一片温热,隔着车窗,和里面的东西贴在了一起。
沈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手。
玻璃之后,她竟然无比的确定,是另一只手,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男人的手。
眼泪瞬间决堤,她整个人都在抖,眼神失焦地盯着黑沉沉的车窗。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足足等了十几秒。
忽然回神,沈婳收回手,往后大退一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就走。
许漫堇赶紧跟上,正好一辆出租车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刚坐稳,许漫堇的问题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你刚怎么了?”
“你看见什么了?”
她盯着沈婳满脸的泪,声音发慌,“到底怎么了?”
沈婳整个人缩着,脚蜷在座位上,手捂着脸埋在膝盖里,她哭的很压抑,浑身都在抖——
是憋了许久,终于绷不住的崩溃。
许漫堇怎么劝都没用,偏头往窗外一看,心猛地揪紧——
方才那辆港牌黑车,正不远不近跟在出租车后。
当她再看沈婳,忽然什么都懂了。
不过几公里路,车一到目的地,沈婳几乎是立刻推门下了车,步子迈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楼宇阴影里。许漫堇忙跟上去。
身后出租车刚驶离,那辆港牌黑车便缓缓停下。
杨降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
周韫庭跟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看着斜前方,沈婳离开的方向。
她走的太快,但他还是看清。
她应该是刚哭过,额前碎发沾着汗湿,唇瓣泛红,身上衣料单薄,衬得肩背愈发清瘦。
人已经消失很久,周韫庭才收回视线。
他扯了下衬衣领口,露出来的锁骨线条冷硬,似是想到什么,伸出手,指尖悬在车窗前,却微微发颤。
方才沈婳贴过的那块玻璃,还留着道浅淡的掌印,雾蒙蒙的。
周韫庭再次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掌印。
掌心贴上去,只剩一片冰凉。
周韫庭不自觉地轻笑了下,颓败放下手,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银色打火机,把玩在指尖,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亮得有些刺眼。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正当杨降以为他睡着的时候。
周韫庭忽然开口,“她说后悔遇见我。”
杨降吓了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点。
他们今晚从沈婳扶着醉醺醺的许漫堇从酒吧出来,就一直跟着。本只是担心两个姑娘喝醉回家不安全,结果却意外听到她们之间那段对话。
他喉结滚了滚,斟酌半晌才开口:“先生,沈小姐方才说的那些……她的意思或许是……”
话说到半截,却卡了壳。
他一生妥帖,自觉自己能言善辩,此刻似乎怎么圆都显虚浮。
周韫庭靠在椅背上没动,眼还闭着,只嘴角极轻地挑了下。
那笑极淡,刚一敛去,他声音也低了。
“可我明知她是我的劫难,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