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琴你确定不带走吗?”
沈婳看向桌面上那把琴,最终摇头,抬手关上门:“不了,它不是我该拥有的琴。”
她和许漫堇各拎一个箱子下楼。
清晨的伦敦裹着雾,霾混着水汽,潮乎乎贴在脸上。
叫的车停在路边,几步外,见那辆黑车又停在老地方。
沈婳脚步顿了瞬,垂着头没说话,往车边走。
印度司机热情地接了箱子,替她们拉开后座门。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机场。
沈婳下车后没回头,径直往里走。
许漫堇见黑车始终跟在后面,连开车的杨降都看清了,叹口气赶紧跟上。
两人换登机牌时才发现,机票升了头等舱。
走VIP通道,人少得清静,快到入口时,沈婳突然顿住,回头扫过机场大厅的角落——
目光晃了晃,停了几十秒,终是垂眼,接着往里走。
楼上周韫庭指尖夹着烟,手肘搭在栏杆上。
烟卷烧得慢,白雾迷住他的眼。
因站在高处,他能看到沈婳回头时所有的表情,大概是失落吧,他来送她,却不敢见她。
她的痛明着,他的痛闷在心里,半分不少。
他站着没动,直到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才回神,探身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这么杵着,发了好一阵呆。
两小时后,飞机拔地而起,冲上三万英尺的高空。
周韫庭转身离开。车后座,一把大提琴占了一半的位置。周韫庭坐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
回到肯辛顿的家,周韫庭推门下车。
屋内,赵月坐在沙发上,抬眼瞥见他只身一人,悬着的心才松了松,开口问:“见过她了?”
“怎敢?”周韫庭目光扫过去,薄唇笑笑,“我不见她,就不算违背。”
“你知分寸最好。”
沉默蔓延了些,周韫庭忽地停住脚步。
唤她,“赵女士,”
赵月看过去,见周韫庭立在那儿,长身如立,指尖微微发抖。他很平静,语气平铺直叙。
“她爱上我时,不知道我是谁,她只想堂堂正正嫁人,她没做错任何事,是我混蛋,是你儿子我这辈子不肯放她走,是我逼她做我周韫庭的女人。”
“与江家的婚事,我绝不会应。这辈子,我只娶沈婳。”
“周家这局面,我会维持住,直到你再也无法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记好,若你们要动她,你就趁早再生个儿子,替你守着周家的生意。”
话落,赵月站起身。指尖抖得厉害,指着周韫庭的方向,气得说不出话。
周韫庭没看她,收回目光转身就往楼梯走。
身后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是赵月抬手把茶几上所有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周韫庭!”她在后面失声喊,声音发颤,“这些话,你敢跟你父亲说吗?”
周韫庭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平淡没起伏:“我早跟他做过交易。你以为,这阵子他为什么没再露面?”
赵月眉峰拧成一团,追问:“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你还不了解你儿子?”周韫庭极轻的笑出声,笑声一落,他声音立刻阴鸷几分,“我向来不喜欢有人拦我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点嘲讽:“你把沈婳支开,倒正好给了我腾手的地方。”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硬地盯着赵月:“赵女士,一个江家,我还没放在眼里。”
赵月在他这眼神中,忽然抖了下,问:“你要如何?”
周韫庭说:“都说周江两家密不可分,那就不要分了,都改姓周吧。”
赵月没说话,周韫庭转过身,赵月直望着周韫庭的身影沉进楼梯转角,才缓过神——
脸上早没了方才的镇定,转身要走时,却见门口立着人,手里提着大提琴。
她头忽然很痛,刚想询问,杨降只淡淡点了下头,没多解释,拎着琴跟上周韫庭的脚步往楼上走。
杨降推开门时,周韫庭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伦敦的夜雾裹着霾,灰扑扑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手里捏着样东西,指腹反复摩挲。
走近了才看清,是枚碎成两截的玉牌。
杨降把大提琴轻放在角落的柜上,没敢惊动,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内只剩周韫庭一人。
他看着玉牌,想起那时他和沈婳吵架,这枚玉牌,忽然就从她脖子上掉下来,碎在地上,截成两半。
沈婳当时就哭了,说:“周韫庭,老天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他当时没说话,只蹲下去捡起来,跟她说“我会修好”。可这么多年,他没找过人修。不是修不好,是他不信天命,只信他自己。
他把玉牌搁在大提琴旁,指尖悬在琴盒上顿了几秒,才俯身下去,吻在琴盒上。
她离开过他三次,次次决然,独留他对着物件,止他念想。
直立起身时,周韫庭没忍住眼泪落下。
他爱她,明明心思昭昭,旁人尽知,她却爱他秘而不宣,小心翼翼。
他心口无端疼了下。
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姑娘,不该如此仓促落寞收场。
允诺过她的未来,他会想方设法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