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两家人约着见了面。
饭桌上,沈婳的爸爸瞧着温煦举止周正,对温家更是满意得紧。
温煦的妈妈也拉着沈婳的手不放,把她夸得赞不绝口,话里话外都透着急,恨不能当场就把婚事定下来。好在几人还算理性,最后说定等下半年挑个好日子,再把婚事敲定。
也是这时候,沈婳才知道。温煦的父亲竟是江苏省省委书记。这么高的身份,倒真让她误打误撞碰上了。她这才明白,难怪温煦总说生活里没什么拘束,他父母对他那般宠溺,从不多干预他的事。就连对她这个准儿媳,也是说温煦喜欢最重要。
沈婳想起前一晚的忐忑。
大概是从前被周韫庭家那边的事弄出了阴影,总怕温煦父母看不上自己,如今跟自己预想的不同,她也有些感动。
散场时,两家人还约着以后常聚,温爸笑着打圆场:“都是为了孩子们嘛。”
这之后,沈婳的商演排得满,九月初温煦说要去香港,问沈婳要不要同去,沈婳那会正巧在南京赶场,便笑着回绝了。
夜里她一个人躺在酒店,许漫堇的电话打过来,劈头就问:“把你那温煦带来北京让我见见,要么我抽时间去苏州,我这娘家人都没认过,成何体统啊?”沈婳被她逗笑,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半宿,才挂了电话睡下。
忙忙碌碌就到了九月底,沈婳听说温煦早从香港回来,可两人愣是没见着一面。沈婳这边刚空出点时间,转头又要赶去杭州做商演。
等沈婳忙完商演回苏州,已是十月初国庆假期。她正闲着,何悠然晚上约她出去喝酒,她便应了。
一进酒吧,就见邻桌坐着裴鹤眠。再扫一眼,竟在那桌里寻着了温煦。
沈婳心里一阵喜,自打八月底两家见面后,两人就没好好见过。她刚要走过去,温煦抬眼瞧见她,却只淡淡勾了下嘴角,没多热络。沈婳虽觉奇怪,还是挨着他坐下。
一旁的裴鹤眠倒先开了口,语气揶揄,“沈校花,手段可以啊,连书记的儿子都被你拿下了。”
沈婳听着这话就烦,懒得理他,只转头跟温煦搭话,多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等她把话问完,温煦就没了声。
沈婳压着疑惑,想着等聚会散了再跟他聊。可这局一闹就到了清晨,几人醉醺醺走在路上说要吃夜宵,何悠然笑骂:“这哪是夜宵,分明是早餐!”最后找了家路边小笼包铺,潦草地吃了两口才各自散伙。
让沈婳更纳闷的是,温煦竟没提送她,自己往路边走要打车。她只好快步追上去,拦在他跟前。温煦看到,先开口问:“要不先送你?”
“能不能聊两句?”沈婳抬眸看他。
出租车到沈婳家小区门口,她坐着没动,非要跟温煦聊。温煦被磨得没法,只好让司机改道去他家。
这是沈婳头回来温煦的家。
地段极好的高层楼房,面积足有三百多平,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可她没心思细看。
接过温煦递来的拖鞋换上,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温煦问她喝什么,沈婳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就聊两句,我马上走。”
话落,温煦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再说话。
沈婳打量着温煦。
后者没多大表情,只是他一双桃花眼,在看向她时,异常平静。
沈婳打破沉默问:“你后悔同我结婚吗?”
温煦沉默片刻,“谈何后悔?只是可惜......当初没多问两句。”
沈婳揣摩着他的话,猜测他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几分愠怒,她看他眼睛,从那里看见有裂缝的自己。她追问:“多问哪两句?”
“多问。”温煦面上笑着说:“你跟你前任真的彻底断了吗?”
沈婳挑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分明是在跟她打哑谜。
望过来的那一眼,却似乎藏着了然。
沈婳努力维持着平静,反复在想,哪一步错了?为何他忽然转变了?脑子里电光火石,她想起温煦九月初去香港的事。
她想把话摊平了说:“没必要遮掩,你直说就是。”
温煦往沙发后靠了靠,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烟,没立刻点燃,反倒抬眼问她:“介意抽烟吗?”
“不介意。”
火光亮起,烟卷燃着。温煦含着烟吸了口,再抬眼时,唇齿间飘出烟圈,声音沙哑语气却平:“我去香港接的那个案子,是你前任托人找过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转着烟:“是个公司财务的烂摊子,帮一家企业做账目合规,没成想案子牵出问题,警方查流水,认定我跟对方有利益往来,把我扣在了香港警署。”
“来保释我的人,叫周韫庭。”
温煦说到这停了声,抬眼看沈婳。
几乎是同一秒,沈婳的眼睛立刻红了,温煦见到了然一笑,“周韫庭,是你前任?”
这个名字,常年出现在财经板块,无需沈婳多介绍,几乎无人不知。
沈婳强压下情绪,不答反问:“然后呢?”
“然后,他拿这个案子威胁我。”温煦吸尽最后一口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我不照做,今天就出不了警署。”
“所以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维持现状,跟你保持距离,却不能跟你领证。”
沈婳胸口起伏着,嘴唇张了几下,根本发不出声音,那种窒息感全部又再次回来。她手在抖,有点控制不住想落泪。
温煦的目光落在她崩溃的脸上,静了良久才开口,“当时在香港,我帮你问了他一个问题。”
沈婳说不出话。
温煦说:“我问他,既然放不下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找你?”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说,销声匿迹不代表不爱你,相反,他说他很爱你,爱到这辈子,就只想跟你纠缠不清。”
沈婳倒吸一口凉气,泪也控制不住。
“他跟我说抱歉,”温煦继续说,“是他没稳住局面,才把我卷进来,让我对你保持沉默。他说……等他那边能抽开身,会过来接你走。”
尽管沈婳拼命控制,喉间还是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她先捂住嘴,最后双手捂着脸,往后仰靠在沙发里,仰着头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