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听了只笑说:“你就当是我受不了这委屈。”
她眼泪颗颗落下,哽咽着续上,“你妈从来都看不起我,不,不光是你妈,你家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你那高贵的家,我高攀不上,我就想过自己平凡的日子,可以吗?”
周韫庭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现在所身处的环境不允许他做任何不妥的事。他喉结上下滚动,强硬把情绪压下去,冷静说:“我不想分开。”
两人又陷了沉默,末了周韫庭那边才闷声说:“我这边还有事,晚点找你。”
沈婳这时才追问,问他当时温煦去香港那发生了什么事?周韫庭没多解释,只说保持现状,以不变应万变。沈婳还想多问,可周韫庭以不方便多聊为由,把电话挂了。
沈婳握着手机静了会儿,平复好情绪,才推开门从客房出来。
温煦坐在沙发上,抬眼就瞥见她泛红的眼尾——不用问,也知道她方才又哭过。
他没多追问,只随意开口:“什么结果?”
沈婳走过去,站在沙发边,“抱歉,可能,还需要你再帮我维持一阵体面。”
温煦抬眸看她,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有太大心理负担,前段时间跟你待在一块的那几天,我挺开心。”
晚上何悠然打来电话,说裴鹤眠组了局,让沈婳和温煦去酒吧坐坐。沈婳想起两人得维持表面关系,没推辞,打了辆车赶过去。
一进酒吧,就见卡座里早坐满人——裴鹤眠、何悠然,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旁边还围着几个不认识的姑娘。她走过去,自然地坐在温煦身边。
温煦侧头看她,声音压得低:“还好吧?”
沈婳点了点头,说她没事。
卡座里倒不算冷清,裴鹤眠正跟身边的姑娘聊得热络,两人凑得近,喝着酒几乎要贴在一起。何悠然本就爱热闹,这会儿正跟着音乐晃着身子,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
可谁想,没过两分钟,裴鹤眠突然从旁边姑娘身边挪过来,凑到沈婳和温煦跟前,一脸贼兮兮的:“喂,沈婳,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北京?”
沈婳皱着眉看他,没搭话。
“干嘛呀这是?都是老同学,还藏着掖着?”裴鹤眠啧了一声,又追问,“你就说是不是,交了个北京的朋友?”
旁边何悠然见状,赶紧插话:“婳婳,他们前几天问我你情况,上次你发朋友圈那姑娘,我不就说那是你北京的朋友嘛。”
沈婳这才点头,语气淡淡:“嗯,怎么了?”
“哎,你看能不能帮个忙?”裴鹤眠往前凑了凑,说是求人,但表情还是拽的跟二百五似的,“我一朋友,是浙大的研究生,想考清华的博士,可没门路啊。你北京不是有人嘛,皇城根下的关系,多少能说上两句话?”
说着,他还蹭了蹭旁边的温煦,刻意故弄玄虚说,“再说了,咱们现在也算一家人,干嘛这么见外?不就是互相帮衬的事。”
沈婳听得直想翻白眼,对裴鹤眠这顺杆爬的样子实在无语:“我那朋友常年在国外,家里就是搞艺术的,哪认识什么清华的人?”
“你问一嘴呗!”裴鹤眠立刻接话,“我又不是只找你一人,多问条路总没差吧?”
沈婳叹了口气。她太清楚中国这社会讲究人情世故,实在不好把话说死,只好松口:“行吧,我到时候帮你问问。”
裴鹤眠见她应了,直说,姑娘你终于懂点事。
温煦捏着酒杯喝了口,状似随意对沈婳说:“别勉强自己,有些事强求不来,别为了这点人情耗神。”
“什么叫强求不来?”裴鹤眠耳朵尖,立刻又凑回来,“我跟你们说,这事要是能搭上,往后我说不定能进北京国宴。”
何悠然这时拍着裴鹤眠的胳膊笑:“裴主任,到时候你真能进北京国宴,可别忘了,这都是我家婳婳搭的桥啊!”
“有你什么事?”裴鹤眠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转头看向沈婳,话却是对何悠然说的,“你以为她现在跟我家温大公子处着,往后她的仕途能差?沈婳我跟你说,等你俩领了证,就你那拉大提琴的场子,别说是保利小剧场,我给你包百八十场苏州湾大剧院,都不是事!”
沈婳是真受不了裴鹤眠这副样子。打小一起长大的人,从前还没这么多弯弯绕,一进了官场,浑身就浸满了那种腐败的官腔,开口闭口不是论谁的官阶高、谁的人脉硬,就是炫耀“昨天陪某某领导赴了局,满场都是苏州排得上号的政客”,听得她一阵烦躁。她懒得再搭话,把头转到一边,却在那瞬间彻底愣住。
酒吧里人影绰绰,迷幻的灯光在白雾间昏昏沉沉,可她偏偏在那晃动的人影里,见到门口有一熟悉的轮廓——
像极了周韫庭。
指尖倏地一抖,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像是应激似的,视线瞬间开始发虚,连耳边的音乐都变得遥远。
她盯着那个方向,心脏狂跳,可再眨眼细看时,门口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她慌忙转头四处找,温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沈婳回过神,只能安抚自己大概是看错,“没什么……以为碰到熟人。”
后半场沈婳明显心不在焉,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好半天才对温煦说:“我出去透口气。”
温煦点头,抬眼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沈婳摇头,起身往外走。
温煦坐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融进酒吧的喧嚣里。
他坐在那,周围人很吵,都在各自玩闹,因此没人注意到他,令他能短暂隐匿,想起九月初他去香港那次。在警署局见到周韫庭。
这个只出现在媒体报道上的男人,居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当时穿着简单,仅一件深色衬衣,顶头两颗扣子松松垮着,浑身却带着一种沉淀过的气场,稳重又凌厉。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点烟。
见到他来,周韫庭从唇口下取烟,抬眸,表情冷淡无波,声音沉稳开口说让他坐。
男人说话时,鼻梁硬挺,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始终淡淡,温煦听男人提及到访缘由,想起自己被人做局,第一反应是愤怒,他当时非常不客气的问,“你在威胁我?”
可周韫庭却很平静,许是身处上位者的位置太久,他并不容易被人读懂,听到温煦那句年轻气盛的冒犯,只淡声笑,说抱歉。
温煦原以为,像周韫庭这样的天之骄子,该是满身傲气、盛气凌人。可他说起沈婳时,表情难得柔和,眼底含笑。他说,“沈婳刚到香港时就跟着我了,那时候谈恋爱,我没敢告诉她真名。她就那样不清不白,跟了我。”
后来沈婳知道了他的身份,两人闹过无数次,纠缠了无数次,周韫庭说起这些时,声音低了些:“是我放不下她。”
末了他顿了顿,说的不是“我想给她一个家”,而是近乎恳求的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