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静着,谁都没说话,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劝不动,争不赢,只剩满车厢的沉默。
沈婳僵持半晌,鼻头酸了,她把脑袋搁在他颈窝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领。
就这么静静待着,忽然觉出颈侧的呼吸变得平稳,她顿了顿,悄悄抬头看他。
周韫庭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借着路灯昏暗的光,沈婳见到他眼底下的乌青。
沈婳眼睛也发酸,她没再动,把脑门轻搭回他肩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安安静静靠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伴着他的呼吸,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时,是被村口的鸡鸣声惊醒的。
沈婳几乎是应急似的睁眼,就撞上周韫庭同样刚醒的目光。
他眼底还蒙着层刚醒的惺忪,却先开口,“回去吧,天要亮了。”
沈婳往窗外看,果然见天际泛了层浅白,知道再待下去要出事。她撑着他的胸口想下车,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不是攥得很紧,就虚虚拢着,指腹在她的指背上慢慢摩挲,触感黏腻,把心底的不舍蹭得越发稠厚。
她没敢看他,只闷头往车门处挪。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滑下去,一点点松开——
从指根到指腹,慢得像在数着每一寸接触,直到最后一根指尖错开,那点温热彻底消失时,沈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没回头,攥紧了衣襟,脚步发僵地往村里走。
身后车门轻关上的声响,把他和她彻底阻隔。
沈婳从后门溜回房间,疲惫的又躺了会。最近正值国庆假期,没什么事,她一觉睡到中午,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过来时,许漫堇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妲己!说好的来北京玩,你倒好,这都多少天了,连点影都没有!”
沈婳才忽然想起,前阵子跟许漫堇说要去北京,结果她这边忙忘了,许漫堇也去国外商演,事情就这么拖到现在。
她对着听筒笑了笑,“这不是前段时间忙,你也去国外了。”她翻了个身,被褥蹭着胳膊发滑,叹了口气问,“你这是回北京了?”
“可不是!”许漫堇声音洪亮,“刚落地就给你打电话,就等你过来呢!”
沈婳听着她嗓音蹙眉,换了手拿手机,心想反正这几日在家也无事,刚应了个“好”字落音,那边突然怪叫一声,再次震得她耳膜发疼——
“我这就给你订票!”
沈婳忍不住笑,听着听筒里传来她翻找手机、戳屏幕的窸窣声,许漫堇还在絮絮念:“我看看啊……今天下午的票还有!要么就今晚的?赶早不赶晚!”
“别这么急,”沈婳按住额角,“订明天的吧,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那边顿了顿,再次传来翻订票软件的声响,许漫堇嘟囔着“行吧行吧,就明天”,沈婳忽然想起昨晚裴鹤眠那档子事,心口一动,打断她:“哎,我问你个事。”
“嗯?”许漫堇漫不经心应着,听着还在戳屏幕。
沈婳想了下措辞,慢腾腾开口:“你认不认识清华大学的人?我这边有个朋友浙大研究生,想往那读博,托我问问。”
这话刚说完,听筒里突然炸出一声叫,许漫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沈婳一愣,从床上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下去:“什么意思?”
“没跟你说过吧?”许漫堇笑了笑,“我有个姨父,亲姨父!就在清华当领导呢。”
“这么巧?”
“那还有假?”许漫堇笑,“给他弄进当博士嘛,多大点事啊。”
沈婳对着听筒弯了弯唇:“那要不……你帮着安排安排?”
那边“成”字刚落,就传来订票成功的提示音,许漫堇的声音混着电子音飘过来:“票订好了啊,待会儿发你手机上,要安排就趁这几天,正好你过来北京,咱俩还能凑一块儿!”
挂了许漫堇的电话,沈婳转手拨给裴鹤眠。
刚接通,没说几句,那头的大嗓门就炸过来,吼得她再次耳膜发疼:“婳婳,还是咱这青梅竹马靠谱!自家人办事就是利索!”
沈婳对着听筒翻了个白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淡淡道:“我明天去北京。”
裴鹤眠顿了两秒,立刻应:“得!那我跟你一块!我问问我那朋友去不!”
沈婳懒得管他,应了声“随你”就挂了电话,转身起床下楼。
到了下午,裴鹤眠的电话又打过来,“我这边都妥了!明天跟你一起走,你订的哪个航班?把机票信息发我。”
隔天在机场碰面时,沈婳老远就看见裴鹤眠。
他身边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件熨帖的衬衫,戴副细框眼镜,见着她时,眼睛始终笑眯眯的,透着股书文气。
沈婳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裴鹤眠之前提过的、那位想读博的浙大研究生朋友。年纪么,感觉能当裴鹤眠的叔。
一路上三个人同行,沈婳跟裴鹤眠没说上几句话,便打听不到那看着文气的书生是哪位大官。
不过早在来机场的路上,她给许漫堇通过气,把裴鹤眠托她找关系读博的前因后果说了遍,连带着吐槽裴鹤眠,一身官腔样。
听筒那头的许漫堇听得直笑,“我记上了,等你们到北京,看我怎么整他!”
落地北京,许漫堇发来消息,她要去先陪她姨夫,实在抽不开身接她,让沈婳他们直接往茶馆去。
沈婳几人把行李送回酒店后,按着许漫堇发的定位打了车。
定位标在二环边上,地图上看是片老胡同区,偏藏着家闹中取静的茶馆,单看地址就透着股不一般的雅致。
到了胡同口,沈婳望着前头青灰瓦檐下的茶馆门脸,忽然想起总不能空着手上门。毕竟是要见许漫堇的姨父,又是求人办事,空手去总显得怠慢。
她转头叫住要往茶馆走的裴鹤眠,指了指胡同另一头:“你们先上去,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礼品店,买点茶或者酒带过去。”
裴鹤眠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拍着大腿笑:“还是你心思细!这人情咱高叔指定记下了!”
说罢就转头冲身边的中年男人摆手,说话不自觉带点京腔,“高叔,咱先往里走,让我朋友去买,别耽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