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唤作高叔的男人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裴鹤眠语气里带点熟稔地开了口:“高叔,您别瞧这茶馆藏得深,里头的茶可地道,待会咱先喝着,等婳婳过来,事就好说。”
高叔笑着应了,走了两步忽然提起:“这次多亏你这位朋友牵线,不然我这读博的事,还真没这么顺的路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父亲近来身体怎么样?”
裴鹤眠叹口气,语气松了些:“还那样,年纪大了就三高那老毛病,倒不碍事,平时闲了就爱打打乒乓球,偶尔也去搓两杆高尔夫。”
“那挺好,”高叔眼里笑意更浓,拍了拍他的胳膊,“乒乓球、高尔夫都是养身的活儿,等往后得空,我摆张球桌,跟你父亲凑两局。”
裴鹤眠忙应声“那感情好”,两人边寒暄边往里走,转眼就到了茶馆门口。
朱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透着股老派的讲究。
不远处几个时尚女郎正在树下拍照,倒一点不觉得这地儿腐朽了。
下一瞬,裴鹤眠视野一顿,见茶馆门口,屋檐下,一女人嘴角叼着烟,戴着墨镜,红唇一张一合,说的是——
“爹地,你烦不烦啊,我今天有事啊。”
“不是瞎几把乱搞啊,我陪我姨夫啊,正事好吗!正事!”
“是!你别再给我弄什么相亲了,我要找sugar daddy,okay?”
“你要是再逼逼,我带我女朋友回来见你!”
说的话实在离经叛道,可配上她说话的神态表情以及长相,裴鹤眠莫名心脏一跳,下一瞬,就见那女人一脸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把烟头往地上一碾,转身往茶馆里走,他人跟上去,就闻到一股清香。忽然就弄得他心绪不宁的。
“裴鹤眠——”
裴鹤眠刚要跟着前头那女人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沈婳的声音。
他眉梢微蹙着回头,就见她拎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过来,胳膊肘还往里收着,显见得沉。
没等他开口,礼盒就“咚”地塞到他手里——
“你拿进去,重死了。”
裴鹤眠摸了摸鼻子,没敢多话,拎着礼盒转身往里走。路过方才那女人站过的地方,还下意识扫了眼,早没了人影,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几人顺着走廊并排往上走,刚到二楼,就有穿青布衫的侍者迎上来,引着往最里头的雅间去。
门一推开,裴鹤眠先笑出了声——
圆桌主位上坐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旁边挨着的,正是他方才在楼下没追上的那个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屋里的人已笑着招呼:“来了?快进来坐,别站门口。”
沈婳打过招呼,走到许漫堇身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身后的人依次落座,彼此寒暄几句,家长里短的,再聊聊北京和苏州的重大新闻,然后开始讲正事。
坐下听了两句,沈婳算是看明白了。
许漫堇这姨父,是清华大学的副校长,裴鹤眠带来的高叔是江苏省省委班子里的领导,不过比温煦他爸低一俩级别。
没聊多久,高叔突然转头对裴鹤眠说:“去楼下帮我买包烟。”
裴鹤眠刚要应,许漫堇的姨父也抬了眼,语气温和:“漫漫,你跟你朋友也陪着去逛逛,楼下胡同里的点心不错。”
三个年轻人瞬间懂了——
这是故意支开他们,好让长辈们单独谈事。
三人对视一眼,本就觉得坐这儿无聊,当即应着声,推门走了出去。
刚到茶馆楼下,许漫堇就一把扑过来抱住沈婳,“婳婳!真是想死你了!”
沈婳笑着回抱过去,两人抱得紧,裴鹤眠一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皱着眉杵在原地,冷不丁冒了句:“你俩不是拉拉吧?”
话刚落,两人“唰”地同时转头看他。
裴鹤眠这才后知后觉失了言,赶紧挠着头赔笑,转向许漫堇时瞬间换了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你好,我是婳婳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叫裴鹤眠,真是幸会。”
沈婳在旁边看得一阵无语。
裴鹤眠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一下子这么正经,穿的也正式,除去那次同学聚会那副吊儿郎当的德性,他模样其实算周正,此刻这副样子,还真挺人模狗样的。
沈婳在旁边递暗号,许漫堇示意看到,她早从沈婳先前的吐槽里摸清了裴鹤眠的底细,还记着要整他的茬,故意大方笑开:“你好,幸会,叫我漫漫就行。”
裴鹤眠立刻喜出望外,忙掏手机要加微信,两人刚换完联系方式,许漫堇已拉过沈婳,絮絮叨叨讲起国外这段时间的商业行情,末了问她:“你在国内商演办得怎么样?”
“挺圆满的,每次都座无虚席,”沈婳笑了笑,“就是钱没国外挣得多,毕竟那边赚的是英镑。”
“那还不简单?”许漫堇挑眉,“你直接回国外呗,商演资源肯定少不了。”
沈婳摇摇头:“算了,不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有些话,不必点破,早心照不宣。
沈婳继续说,“最近商演也就是攒点名气,有经纪公司找我提过,我想接点私活,当网络老师,一节私课下来也不少钱。”
许漫堇琢磨了会儿,点头道:“嗨,要是想稳当,你来清华!跟我姨父说一声,去音乐系当老师,往后生活多顺坦。”
“算了,太远了,我爸妈还在苏州。”
沈婳刚说完,裴鹤眠突然凑过来插话,语气热络得过分:“漫漫!苏州可是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你要是有空,一定得来转转!”
沈婳简直想扶额。
这裴鹤眠今天是彻底转了性?怎么突然这么会来事?
没等她吐槽,许漫堇突然抬手,把架在头顶发间的墨镜取下来,慢悠悠戴上。
细框镜片滑到鼻梁上,她抬眼挑眉看向裴鹤眠,突然叫了声:“裴鹤眠。”
裴鹤眠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腰板都绷着。
许漫堇盯着他,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刚才在茶馆门口,是不是你在那儿偷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