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漫堇试图叫住沈婳,告诉她周韫庭在那边,可两人剑拔弩张,压根没人管她,她只好作罢。反正这么吵下去,真要干架,吃亏的肯定是裴鹤眠。
此刻沈婳看着裴鹤眠收敛了笑意,用了何悠然说的一句话回击:“狗咬了我,难道我还要咬回去吗?”
裴鹤眠听后笑了,不客气反问:“骂我是狗是吧?我记上了,从此刻起,你跟我家温公子的婚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婳无语的眯了眯眼,裴鹤眠见她不搭腔以为她害怕了,反倒来了劲,抓着话头一本正经说:“因为是你先对不起他!就算我俩有多年情分,我也不能让你去祸害我兄弟,谁知道你怎么去趟国外就变成这样?咱们可是守法公民!从小背的社会主义价值观,你全忘干净了?”
“给你来上道德绑架了?论不要脸,你排第一,没人跟你争!”
沈婳这下是真无语了,一把丢开球杆,转过身懒得看他。
裴鹤眠还立在旁边,演着戏,一脸痛心疾首地直摇头,“沈婳……你总说我变了,我看变最多的就是你。”
许漫堇见沈婳终于偏头过来,冲她挤眉弄眼,嘴型无声比着“看那边!看那边!”。
沈婳起初没懂,漫不经心地偏过头——
只一眼,就撞进周韫庭漆黑的眼瞳里,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婳!”旁边的裴鹤眠突然大叫,吓得她一哆嗦。“你在看什么?眼睛都直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屋檐下看,当即炸了毛,指着周韫庭俩人嚷嚷,“你又想找sugar daddy?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说着还冲对面扬声,“那两位!千万别理她!她就是个拜金女!”
这话刚落,周韫庭身旁的男人突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凌凌的,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许漫堇也望过去。
男人嘴角一抹玩味笑意,眼尾微挑,整个人异常惹眼,鸦羽似的黑发梳得整齐,穿一身挺括的西装,明明透着股少年气,却又裹着跟周韫庭不相上下的金贵,站在那儿半点不逊色。
许漫堇心口忽然一跳。
没等众人回神,远处突然传来道爽朗的喊声:“你俩站这儿干什么?”
周韫庭和那男人同时转头。
来人身穿休闲装,笑着走近,冲俩西装男人招手:“阿庭,今儿我们再来比比球。”
周韫庭脸上挂着笑,也跟着招呼寒暄,“令叔,昨天才比过一场,还不服呢。”
“你啊。”令叔爽朗大笑,脚步不停往里走,“我是越老越不服气啊。”
里头的许漫堇姨父听见动静,觉得声音熟悉,转头望过来,一看见走在前头的人,当即笑着迎上去:“老令!怎么今天有空来打球?”
“是老吴啊,我这不是叫上几个年轻人,来松快松快。”
那人——也就是令舒言,走近后,笑着拍了拍许漫堇姨父的肩,“今儿个你也来活动?”
“我这一身老筋骨,不进则退啊!”
几人爽朗笑开怀,令舒言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周韫庭,“给你介绍下,周韫庭,阿庭,跟年轻人待在一块儿,我都年轻不少。”
许漫堇姨父哈哈笑开,他早对周韫庭有耳闻,闻言眼睛一亮,服周韫庭连连赞叹:“果然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又看向令舒言身边的西装男人,笑着打趣,“这是你家小子吧?上次宴会才见过!”
“吴叔,”令京丞笑着颔首,语气恭顺,“好久不见您了。”
几人又寒暄两句,许漫堇姨父突然转头冲休息区喊:“漫漫!来认识认识长辈!”
许漫堇本就盯着那边的动静,见姨父突然叫她,努了努嘴,伸手推了把沈婳:“走,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沈婳收回视线,摆摆手往后缩,整个人陷进躺椅里。许漫堇又劝了两句,见她始终不为所动,知道那头还在等,只好自己过去。
转身时,她脸上立刻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声音甜甜的喊长辈伯伯。
许漫堇姨父笑着接过话,“这是我侄女,许漫堇,这是令家公子,令京丞,跟你差不多大。”又转向周韫庭,语气热络,“这位是香港来的周韫庭,都是年轻人,你们啊,多交流。”
令舒言笑着应和,眼角的褶皱挤成几道浅纹。视线扫过许漫堇,他顺势问:“你家侄女倒是面生。”
许漫堇姨父叹着气笑:“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北京就没个安分样,待不了几天,保准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说着拍了拍许漫堇的后背,话里带点打趣,“你啊,就该学学令家公子,稳当点!”
几人又闲聊几句,长辈们抖擞着肩膀说要打上几局,让年轻人一边凑局。
周韫庭和令京丞跟着许漫堇往休息区走。沈婳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裴鹤眠已站起来,热络地往周韫庭跟前凑。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里满是欣喜,“您就是香港的周韫庭先生吧?”说着还凑近些,眼神发亮地打量,“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亲眼见到本人啊!”
他话里话外一扫方才初见时的尴尬。
周韫庭并未理会,坐在沈婳旁边的藤椅上。裴鹤眠见状,赶紧坐在周韫庭的另一边。席间仅剩许漫堇旁边还有一空位,令京丞走过去。两人彼此心照不宣,都从长辈的言语里品出有意向撮合的意思,便默契地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多联络。
没过两分钟,令京丞对许漫堇提议:“许小姐,要不去打两杆?”许漫堇也有此意,便应下。两人离开,休息区瞬间只剩沉默的沈婳、周韫庭,以及还在喋喋不休的裴鹤眠。
他从自己的家世背景聊起,又说今天怎么凑上这个局、怎么见到周韫庭,说真是老天开眼,让大家能在一个局里碰上。
从裴鹤眠的言语里,周韫庭把沈婳为什么会出现在北京的前后因果,听了明白。等裴鹤眠终于停嘴,他才淡淡笑了声,语气客套疏离:“幸会。”
话虽温和,周身的气势却一点也不温和。
不过裴鹤眠倒见惯了这种场面。
从小跟着父亲见多了官场里的人,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出周韫庭的不同。
他比那些官场里的长辈更锋利,只是那锋芒藏得极好,不细品瞧不出来,只是无端给人几分威慑力,不怒自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