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把食盒里的东西放进冰箱，转身时，见周韫庭正坐在阳台沙发上，背对着她，在抽烟。
北京的夜是亮的，远处的霓虹漫过阳台落地窗，在他身上敷了层薄光，又很快被阴影吞下去。他的背很宽，却绷得紧，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的一点光漏过来，刚好照在他脚边，他的影子就落在那点光里，孤孤单单的，连个重叠的余地都没有。
沈婳收回视线，犹豫片刻，还是走到阳台，刚站在边缘口，烟味就漫了过来，混着夜里的风，带着点呛人。沈婳蹙了蹙眉，对周韫庭说：“早点休息吧。”
周韫庭余光扫过脚边。
她的影子落在瓷砖上，离他半尺远，却没挨过来。他眸色暗了些，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灰，火星子溅起又灭了，他没接话。
沈婳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又问：“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她其实知道答案，可就是想问，跟无话找话是一个道理，她不想再去提及下午为何说那些话，只能问些无关痛痒的。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周韫庭指间的烟烧得快，到了尽头，就快烫到他的手，他掐着烟碾灭在烟灰缸。周韫庭知道她在等他回应，可此刻，他心里烦闷，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便是质问。
问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跟温煦做了什么？她是否对温煦有好感？
他想起他们在苏州见面那次，沈婳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一次次想远离他，是他抓着她不愿意放，那若有一天，她是否会忽然就把他忘了，那时他该如何？去破坏她的家庭，把她抢回来，还是从一开始就将这个苗头掐灭。
思及此，周韫庭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说：“跟我回香港。”
话落，空气无端静了几分。
沈婳没接话，垂着眼立在那。
跟他回香港？
她在心头苦笑，自问自己。
香港，是他们相爱和分开的地方，有太多甜蜜、伤人的回忆，让她不愿意去。
周韫庭在等着沈婳的回应，可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只有远处楼宇的灯火在暗里晃眼，把他心底的希翼彻底浇灭。
他偏过头看她，后者始终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层浅影，拒绝的很明显。
周韫庭自嘲的笑了声，有些话盘旋在心口，折磨他整整一晚，他本不愿提及，可此刻沈婳的反应，让他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在心间反复碾磨的一个问题——
“几个月能改变你的习惯，忘了我，你打算用多久时间？”
这话一出，沈婳抬起眸，撞进他漆黑的眼里。
周韫庭坐在阴影里，脸是模糊的，却依旧清俊，眉宇间的阴翳借着微光显露出来，沉得像北京的夜，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婳忽然理解他下午为什么说那些话，她唇瓣动了动，想说她如何能忘记他？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是想忘了他的，多矛盾的心理。
周韫庭的心就在这等待间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这些话问出口，是凌迟她，也是凌迟自己。
他似乎已猜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果然，她沉默的答案没给到他一点安慰，反倒把他弄的悲观起来。
他自问为了她，已经给了最大的让步，可她反复的逃避将他伤的体无完肤。
周韫庭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痛苦的情绪压下，让理智再次站在上风，他不想被动地落到那种地步，便必须加快进度。决定权必须在自己手里，他要沈婳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周韫庭收回目光，身体往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碰着烟盒，悬在那没动。
良久，才低声开口，回答了沈婳第一个问题，“你先去睡。”顿了顿，又回答她第二个，“我明天晚上回香港。”
原以为沈婳会走，他能抽根烟，自我消化会。可下一秒，就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细细的，却像根线，一下缠住他的心脏。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
紧接着，她哭的抽噎了下，还带着委屈，“如果不是你家里那些事，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
周韫庭心口一顿，偏过头，就见到她眼睛红了，正看着他流眼泪。
他沉沉呼吸，站起身，几步路将她抱进怀里。沈婳还在哭，可双手顺势搂着他脖颈，头埋在那，身体哭的一抽一抽的，她似乎有很多委屈，反复再说：“是你家里人不接受我，我能怎么办......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从来都不想......”
周韫庭被她哭的心软了，他知道当年的事他们各有难处，沈婳去相亲也有他的默认，是他企图用表面安稳延长时间，虽面上不显，但周韫庭习惯在遇到困难时，向内求，他把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他方法不对，能力不足，高度不够，他们才会如此痛苦。
可沈婳的主动亲近抚平了他方才的不悦，周韫庭将她抱起，往卧室那边走。
沈婳哭的不停，周韫庭听着她细细柔柔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吻了下去。她的鼻息都是他的味道。
……渐渐，她忘了再哭，双手缠在他的脖颈，手指尖缠进他的黑发。
良久，周韫庭浅吻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时间变得模糊，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沈婳意识昏昏沉沉，只觉自己的呼吸与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慢得像老钟的摆针。好几次想睡过去，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却又被他的吻醒。
直到周韫庭亲了亲她的额角，侧过身把她圈在怀里，唇瓣蹭过她的唇角说“睡吧”，沈婳困意忽然退了点。
她越想越清醒，睫毛扫过周韫庭的下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贴在她的背上。
抬眸看他，后者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呼吸匀净，像是真的要睡了。
……她等气息平稳了会，仰头看着周韫庭，意识越发清醒时，沈婳认命的叹了口气……
周韫庭睁开眼，就看到沈婳撑着他胸膛仰着的脖颈，像一只美丽的天鹅，漂亮的令他眼眸幽暗几分…..
许久周韫庭睁开半阖的眸，就见眼前凑过来一颗圆润的脑袋，笑盈盈的望着他。
彼此沉默对望了会，周韫庭笑着开口：“怎么这么爱我？”
沈婳主动吻了周韫庭眉眼，说：“睡吧。”
他们侧身抱在一起，周韫庭闻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满足的阖上眼，将她举高了些，把头埋入她，蹭了蹭，低声呢喃了句：“是我怎么这么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