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一手搭在周韫庭肩上,脸色不太好,周韫庭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却依旧耐着性子,帮她把高跟鞋脱了,掌心轻轻揉着她的脚踝,揉了两下才重新帮她把鞋穿好。
直起身时,周韫庭倾身亲了沈婳一口。沈婳伸手推他,偏过脸,还指了下自己的腿,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
令京丞顺势按了下喇叭催促,眼眯了眯,玩味开口:“他一直都这样?”
许漫堇笑了笑问:“谁?”
令京丞说:“周韫庭。”
许漫堇想了下,她其实也很少见周韫庭这样,但估计沈婳见得多,她就不解释了,笑说:“正常啦。”
令京丞点了点头,扯了扯唇角:“我还得慢慢习惯。”
没多久,四人都上了车。令京丞先把许漫堇和沈婳送到饭局的地方,临下车前再次叮嘱:“结束了给我电话。”说完才和周韫庭一块离开。
沈婳跟许漫堇刚进餐厅,裴鹤眠就站在门口候着多时了,见了人立马热情迎上来,引着她们往里走。
高叔坐在主位,一看见她俩,脸上立刻堆起笑眯眯的笑。
官场上的人都这样,只要他想,笑意永远挂在脸上,瞧不着他皮囊之下藏着什么心思,只觉得他像个亲叔叔,温润贤良的外表下看起来毫无压迫感。
席间,高叔并未对许漫堇表示多大的感谢,只是像她们的亲叔叔一样与她们聊起家常。不过许漫堇和沈婳也非常吃这套,一时间也忘了先前跟裴鹤眠的不快,顺着话头跟高叔闲聊起来。
临走时,高叔拍了拍她俩的肩膀,笑着说:“以后就把我当亲叔叔,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许漫堇和沈婳同时点点头,应了声“谢谢叔”。
裴鹤眠送走高叔,转身就回了餐厅外。
许漫堇和沈婳正站在路边等令京丞的车,见裴鹤眠又回来,两人都下意识蹙了眉。
“我明天回苏州,”裴鹤眠走到沈婳跟前,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沈婳摇头:“我在北京还有事。”
裴鹤眠也没再坚持了,这次见沈婳,他心里的改观极大。他印象中的沈婳,儿时是个乡村野丫头,初中时是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清高公主,后来到了高中,她依旧骄傲,听说没谈过任何恋爱,可现在的沈婳,确实更漂亮了,浑身带刺,又锋利又带棱角,而且大约是留过学,见了不少世面,他有些没底,沈婳到底结识了哪些朋友,是否谈了恋爱或者当了谁谁谁的情人。于是,沈婳在他这里,被他打上了“不好招惹”的标签。
“行,那我们回苏州再聚。”裴鹤眠又对许漫堇说,“改日有空来苏州玩。”
他刚要道别,就见路边驶过来一辆眼熟的车,车窗降下,令京丞和周韫庭从车上下来。裴鹤眠连忙想上前打招呼,可那两人根本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沈婳和许漫堇身上。
许漫堇拉着沈婳就往车边走,裴鹤眠站在原地,只觉得被冷落得难堪。可他混官场多年,一眼就瞧出令京丞和周韫庭身上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的金贵与疏离,绝非普通人。他不甘心,又追上去,想跟令京丞做个自我介绍,弥补上次没搭上话的遗憾。
令京丞听见了,慢悠悠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幸会。”
疏离客气,显然是驱赶的意思,裴鹤眠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向沈婳。
沈婳回望,对裴鹤眠礼貌笑了下,“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鹤眠没法,只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就见周韫庭已经替沈婳和许漫堇拉开了后座车门,他原以为沈婳和许漫堇会坐进后座,可他没想到的是沈婳坐进去后,周韫庭跟了进去,而许漫堇居然坐在了副驾驶。
他无比震惊,呆楞在原地,等黑车开远了,才想起要给温煦打电话。
温煦这边确实没在忙。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他正躺在沙发上打盹。手机铃声吵得人烦,接起来就听见裴鹤眠在那头连珠炮似的讲,添油加醋地把这几天见的场景说了个遍,末了还说沈婳这个女人不安分,心思太野!
温煦听了只淡淡“嗯”了声,语气里没半点波澜:“你应该是想多了。”
说完,不等裴鹤眠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裴鹤眠愣在原地,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又不死心拨回去,温煦却不接了,他面上没语气里说的那么没波澜,至少,他彻底醒了。
裴鹤眠气得想骂街,只觉得这世道全是疯子。他咬着牙,给温煦发了条消息,字字戳心:“你头上被戴了一顶绿帽,你知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震,温煦扫了眼屏幕,看清内容后,只漫不经心地把手机丢到一旁。
车子停稳,沈婳扫了眼窗外,跟着周韫庭下车。
他伸手牵她,她没拒绝,指尖相扣着往里走。
这是处私人戏楼,正中央搭着戏台,不简陋,反倒透着股藏起来的精致,想来平日不常开腔,只等特定的人来才唱。
刚走近,穿青白布衫的侍从就迎上来,端着茶盏给四人倒茶,转头对令京丞躬身问:“令公子今日想看什么戏?”
“梨园改编的那出。”
侍从退下没多久,戏台上就飘来咿咿呀呀的京腔,调子婉转,沈婳觉得新鲜,脚尖跟着轻轻打拍子,但很快,她发现自己也没这么感兴趣。
在场除了令京丞外,其他三人,兴致都不浓,许漫堇是因为从小就看得多了,根本耐不住,拉着沈婳就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算大,却因突兀飘到了令京丞耳中。
令京丞蹙了眉,偏头望去。
这才懂了周韫庭说的“许漫堇话多”,真是讲个不停,他瞥向周韫庭,后者闭着眼假寐,显然也没入戏。
合着这出戏,就他一个人看得上瘾。
他咳嗽一声,想引周韫庭注意,对方却没动静。
令京丞只好摸出手机发消息,周韫庭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依旧没睁眼。
令京丞没辙,叫来侍从,要了打火机,又让递一根雪茄给周韫庭。
侍从走过去时,周韫庭才睁开眼,见着那支雪茄,愣了愣。
他眯着眼偏头看令京丞,对方指了指雪茄,意思是出去抽。
两人走到二楼的雕花栏边。
那栏是刻意做旧的黄桃梨木,很像从古代保留下来的古物。
周围来往的,都是刚从戏台上下来的戏子,水袖还没卸,脸上的妆浓艳,见着他俩穿西装革履、手捏雪茄的模样,都悄悄顿了步。有模样俏的戏女,脸色一红,忙用衣袖掩了脸,却又忍不住从缝里偷偷看,目光黏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两人均却没理会,只靠在栏上。
周韫庭见令京丞面色不好,眯着眼吐烟,玩味说:“玩的挺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