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温煦那头静了大概几秒钟。
苏州的夜色浓稠,而美国正是晨光初透的时分,阳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可鉴人的吧台上。
温煦起身走过去,随手拿起一瓶威士忌,往杯里倒了些,又丢进两块冰块,冰块相撞发出清脆的响。仰头时喉结滚动,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才压下了那点混沌的躁意,脑子清明了些。
“发生什么变故了?”他开口的声音却还平静。
沈婳只好简明扼要地说起北京的经历,末了轻声说:“我想等他。”
“等多久?”温煦追问,指尖摩挲着杯壁,水珠顺着杯沿往下滴,湿了他的指节。
沈婳望着窗外的路灯,说不清楚。
“他就这么让你无条件等着?”
沈婳一时语塞,温煦又紧跟着补了一句:“如果他最后没给你想要的答案,你岂不是连我这个绝佳联姻对象都错过了?”
“没关系,我不想耽误自己,也耽误你。”
“我并没觉得你耽误我。”温煦笑了笑,“他没给你答复,我们俩这层关系先放在这,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可是这么拖下去,你爸爸要是以后知道我们在骗他,肯定会生气的。”沈婳解释说,“现在把我们不合适的情况说清楚,说不定他们还能早些接受,你觉得呢?”
温煦沉默了片刻,眼眸暗了几分,却还是笑着说:“是这个理。”
“那等你回来,我们各自跟爸妈谈谈,行吗?”
“这事能往后拖一阵吗?”温煦的语气沉了沉。
“为什么?”
“你知道马上换届的事吧?”温煦问。沈婳愣了愣,想起之前许漫堇提过令京丞因换届提亲的事,便点了点头:“听过。”
“换届之前,家事安稳和工作业绩都不能出差错。”温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那么多的亲戚、官员都知道我们要结婚,如果临时变卦,我担心......”
他说到这里便没再讲下去,沈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你在等,大家都是。”温煦放缓了语气,“那这事先搁着,等日后我爸那边时机合适了,我们再决定是取消还是继续,行吗?”
沈婳原本可以用一千个理由把这个事情推进下去,可偏偏温煦给了她一个最无法拒绝的理由,他用的是他父亲的仕途和前程,沈婳不想因为她个人原因,毁了他人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
她沉默了会,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大概需要多久?”
“应该很快,估计不是明年就是后年,只要内定的名单能确定。”
沈婳只好轻声应下,说好。
温煦听出她语气里的低落,又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别这么悲观,说不定你的正缘,是我呢。”
十一月初,许漫堇来了趟苏州。
沈婳开着家里的车去无锡机场接她,只是她早年考的是国际驾照,习惯了右舵驾驶,国内的左舵车她反而不太习惯,开的较慢。
许漫堇见沈婳开车挺紧张,笑着让她在路边停下:“换我来开,你坐着歇会儿。”沈婳如蒙大赦,连忙打了转向灯。
大概两个小时后,车子拐进村里的道,果然是家家独栋别墅,最终车子在沈婳家门边车库里停下,许漫堇下车,被眼前的院子狠狠惊住了。
不愧是村里能批下来的地,比她家在北京的四合院大了不止几倍。
往里走更是别有洞天,院子里栽着几棵枇杷树,院子尽头还连着个不小的水塘。
沈婳见许漫堇愣怔了模样,笑说:“这树我爸亲手种的,我妈最爱吃枇杷,不过枇杷得等明年五月才丰收,那院子里面。”
沈婳指了下水塘,“里面都是我们家自己养的鱼,夏天把西瓜泡在水里,冰透了吃,比冰箱里冻的还爽。”
她指了指远处的山,“后面山上的果树都是村民种的,我们家一年四季的瓜果蔬菜、肉禽,要么是自己养的,要么是村民们送来的——他们杀猪、杀鸡的时候,总会给我们家留些新鲜的。”
许漫堇听得咋舌:“你家不愧是地主。”
沈婳笑着牵过她的手,把人往屋里带。
陈月湄今天刚好在家,几个姨也在,见是沈婳的好朋友来了,立马热情地迎上来。
许漫堇这是头回见沈婳的妈妈,又忍不住愣了。
陈月湄穿了件月牙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条浅杏色的真丝连衣裙,一头大波浪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眉眼和沈婳有七分像,是典型的古典瓜子脸,比沈婳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韵味,眉梢眼角透着美好娇憨,皮肤白皙细腻,看着哪像养出沈婳这么大女儿的人,反倒像个优雅高贵的姐姐。
许漫堇在心里觉得沈婳的妈妈比沈婳漂亮太多,是那种成熟韵味美。
后来见到沈婳的几个姨,许漫堇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几个姨各有各的美,有的清瘦秀气,有的明艳大方,果然是“一家出美人”的底子。
到了饭点,沈培安从厂里回来,许漫堇连忙站起身,甜甜地喊了声:“叔叔好。”
沈培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这是漫漫吧?早听囡囡提起你,果然是个精神利落的小姑娘,模样也周正。”
许漫堇大方打趣着回复,她偷偷打量着沈培安——
他的长相非常有辨识度,高大挺拔,肩宽背厚,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装笔挺如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尽数拢起,露出轮廓分明的眉眼,浓眉如墨,依昔能看出他年轻时模样俊郎。
常年在厂里当老板,身上带着点锐气,眉宇间还有几分练达的“匪气”,可跟陈月湄站在一起,那点锋芒便会悄悄收敛,两人透着说不出的和谐般配,一看就是疼老婆、顾家庭的人。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陈月湄和几个姨不停给许漫堇夹菜,沈培安也偶尔问几句她在北京的生活,许漫堇心里暖融融的,只觉得沈婳家的氛围真好。
晚上,沈婳拉着许漫堇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两人窝在沙发上聊起了悄悄话。
许漫堇说起她和令京丞的事,声音里带着点甜,沈婳听着,心里又羡慕又为她开心——还好屋里光线暗,没人看见她隐隐失落的表情。
“我们的婚事,大概定在明年了。”
沈婳语气满是真心:“要是你们生了小孩,我一定要做干妈!”
许漫堇笑着抱住她:“那必须的,我宝宝的干妈只能是你!”
许漫堇在苏州待了一周多,期间还见了刚从美国回来的温煦,她对温煦印象挺好,觉得他阳光温暖,性格温和礼貌,模样跟沈婳挺般配,可惜这话她不敢跟沈婳说。
临走前,两人约好去伦敦见——
再过几天,她们要回伦敦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许漫堇得先回北京整理东西,便约定好到了伦敦再好好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