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路边,沈婳下车,望着那栋隐在暗影里的英式别墅,心里先沉了沉。
英国豪宅区本就没什么人,旁边几栋连盏灯都没有,一栋栋都立在暗里,像尊沉默的巨兽。
她站在这庞然大物前,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要不是知道周韫庭住在这里,沈婳觉得这里面会闹鬼。
她抱着运动包走近,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材墙面,才想起该开门口的灯。
按亮开关时,暖黄的光扫过雕花栏杆。
不知道为何,更诡异了。
输密码的手指顿了顿,门“咔嗒”开后,室内的静气扑面而来。
虽依旧整洁,却蒙着层久无人居的冷意,连空气都比外头凉些。
沈婳把所有灯都开了,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此情此景,让很多不愉快的记忆齐齐攻击了沈婳的大脑。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别去想,抬脚往楼上走。
每开一层灯,光影就往上漫一层,到三楼时,她刚停在卧室门口,就知道里面没人。
黑和安静是屋内的写照。
沈婳推开门,里面的摆设就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周韫庭所有的住宅都是一样,黑灰色调的装饰,给人很压抑、冷漠的感觉。
她关了灯,因好奇转身往书房,站在门口,拉开吊顶的灯,暖光把桌面印出了层灰,下一秒,沈婳看见了放在柜子里的大提琴。
是她留在之前的公寓的那把,竟被周韫庭搬来这了。
等她走近一看,发现旁边还摆着块断玉牌,是她上次掉的那枚。
看到这些旧物,沈婳鼻头有点酸。
又想起了很多回忆,沈婳叹了口气,把玉牌轻轻放回去。
摸出手机给周韫庭打电话,响了半分钟也没人接,只好转而打给杨降。电话接得快,她刚说清来意,杨降就说“我来接您”。
一刻钟后,杨降的车停在楼下。沈婳坐进副驾,先问:“周韫庭不住这?”
“先生很久没回了,现在住市中心的公寓。”
沈婳点点头,又追着问下午的事:“他今天什么时候去的学校?”
杨降咳了声,他摸不准周韫庭什么心思,只含糊道:“应该是中午那会到的。”
见他不愿多聊,沈婳也没再问。
周韫庭新购置的公寓离傍晚吃饭的餐厅不远,电梯直上18层。
杨降报了密码,帮沈婳推开门,把运动包放在沙发上,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时,沈婳以为屋里又只剩自己。
可转念又觉不对,方才进来时,所有灯都亮着,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她顺着客厅往内走,刚过卧室门口,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目光扫过床头柜,周韫庭的手机正摆在上面,屏幕暗着。
原来在洗澡,难怪没接电话。她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洗的可真久。
沈婳回客厅坐下,正准备玩会手机,门忽然被人敲响。她蹙了蹙眉,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沈婳愣了一下。
同一时间,门外站着的女人表情也有一瞬的僵硬。
前几秒谁都没说话,各自在打量对方。
比起沈婳套了件宽松运动服过来,江书禾穿着过于刻意了。
外面浅咖色风衣还算规矩,但风衣的腰带没束紧,松松垮垮挂着,领口往下敞着些,能瞧见里面露出来的蕾丝边,是那种贴身连体内衣的款式,隐约勾勒出身段的曲线,显然是刻意露的。
江书禾见沈婳盯着自己看,故意挺了挺胸,唇角勾出点轻慢的笑:“你也在啊?”
那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自家地盘似的。
沈婳被这她这姿态弄的恼火,压着气问:“你有事?”
来找不善的语气,正室的姿态,差点把江书禾气坏。她就在这滔天的怒意里,被硬生生气出了笑。
她今天来找周韫庭,就是因为知道他难得来趟伦敦,让她心焦,上次她妈咪生日,周韫庭找借口不来,尽管两边家长都有了微词,但谁也不会真的蠢到去找周韫庭麻烦。
再加上他早放出话要取消婚约,江书禾总想着要挽回来。
她听说周韫庭晚上去威士忌吧喝了不少,此刻该是醉醺醺的,她才特意换上惹火的这一身,就盼着趁他酒意能生点什么事。
没成想,沈婳竟也在这儿,还先一步截了她的局。
江书禾心底非常不爽,抬眼扫了眼室内,没见到周韫庭,她心底盘算,周韫庭到底在不在?
大概就过了几秒,她很快做出了决定,不管周韫庭在与不在,沈婳让她不痛快,她也不会让沈婳舒坦。
她眼珠转了转,故意挺了挺胸,手撑在门板上,开启红唇调笑说:“阿庭说最中意我穿这一套,我才特意过来的。倒没想到,你也在啊。”
话落,沈婳面色沉了沉,眯眼扫过江书禾风衣里露的蕾丝边。
不得不承认,江书禾身段确实惹眼。
江书禾见她这眼神,嗤笑一声:“真是败兴咯。”
沈婳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底还是因为江书禾那些话起了波澜。
可很快她冷静下来,如果真是周韫庭叫了江书禾来,杨降不可能主动把自己领进这屋子。
这不是明摆着让她撞破奸情吗?
“撞破奸情”这念头冒出来时,沈婳自己先笑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把自己摆在了周韫庭正室的位置。
这么一想,沈婳心底舒坦了,再开口时,已是不屑,“整天耍下三滥的手段,你就算脱光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话一出,江书禾脸色瞬间沉下来,可她维持着笑意:“你别太得意!再过几年,他照样要娶我!”
“那我们就耗着。”沈婳扯了扯唇角,也回以一笑,“反正说不定,再过几年,我跟他连孩子都有了,我们有家庭有生活,你呢?到时候人老珠黄,谁还管你?”
江书禾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带着精致妆容的表情终于裂了条缝。
她没料到沈婳如今敢这么跟她说话,难道是真甘愿做周韫庭的二房姨太?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嘲讽地说:“怎么?是他答应你,给你一套房,一个衣食无忧的未来?你才这么大的口气?替他生你们那个私生子?”
沈婳眼睛眯了眯,两个人讲话都是专往对方痛处戳,她瞧着江书禾笑脸,越发觉得人越笑眯眯,说的话越戳窝子心。
这些年,她成长了很多,自然不会真被她气到,沈婳旋即笑着回击:“因为他会对我明媒正娶,我会得到我应有的名分,我和他的孩子不可能是私生子,所以最后耗不起的,肯定是你。”
“你——”江书禾被沈婳话里的笃定气的不轻,她想到现实里周韫庭的偏爱,忽然一下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但她耳尖动了动,忽然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
同时她眼尾扫到沈婳因背对着没察觉,故意装愤怒顿了两秒。
果然,下一秒就见一道修长的影子从里间漫出来。
她心里一喜,故意对着沈婳轻声说:“那我一会就脱光了给他看,我倒想看看他会不会多望我一眼。”
话音落地,她抬脚就想往里闯。
沈婳被江书禾弄无语了,想着眼不见为净,便在江书禾跨进门之前关上门。
“啊——!”
一声惨叫突然炸开,沈婳脸色一白,慌忙把门拉开。
就见江书禾攥着自己的手,眼里含着泪望向她,手背又红又肿,因破了皮,指缝间还渗着血珠,显然是刚才伸手拦门时被夹到了。
下一秒,江书禾眼角的余光扫到玄关处立着的身影。
周韫庭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浴后的黑发还带着点湿,男人仅穿了件睡裤,赤裸着精干的上半身,正冷着眼望过来。
江书禾心头起了波澜,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攥着渗血的手,眼眶瞬间红透,方才的强势半点不见,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声音带着哭腔颤:“你……为什么故意夹我只手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