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沈婳抬眸。周韫庭的目光沉沉落下来,覆在她尚带潮红的眼尾。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的泪痕,指尖比冬夜的风还要凉,沈婳心口又是一酸,伸手覆住他的手,轻轻拽下来按在自己掌心,双手裹着他的手反复摩挲,试图让他好过些,“去车上吧,外头冷。”
周韫庭没说话,只反手牵住她的指节,将人带进车里。
车发动后,暖气慢慢爬上来,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
他们坐在后排,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气息,沈婳俯身,坐到他腿上。周韫庭那支烟早已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涩的烟草味却缠在衣料上,沈婳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蹙眉说:“以后别抽那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
周韫庭低低应了声“嗯”。
“我不在你身边时,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让我担心。”
又是一声“嗯”。
跟着,两人不再说话,沉默漫开,裹着几分昭然的别离味。
周韫庭忽然牵了牵唇角,下一秒,眼角便沁出了湿意。他忙偏过头,想抬手拭去,沈婳却似早有察觉,伸手扣住他的下颌,轻轻掰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婳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角的水光,她眼睛也红了,没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周韫庭喉结动了动,看着她眼底对他不舍的情绪,他似乎好过了些。他原以为她不会再来找他,或者,她又要放弃他。
他心口酸涩,终是先开了口:“怎么突然想和温煦取消婚事?”
“我想等你。”沈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周韫庭眸色深了些。
沈婳补充解释,简单说了缘由。
她话语里很坚定,“等我和他的婚事了了,我不会再节外生枝。之前跟你说等你,不是玩笑,是真的等你。我不会去管别人说你千般不好,我只认我眼里看见的、心里感受到的你。”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一字一句道:“我会等你,等你来娶我。”
顿了顿,她眼底浮起层淡哀,却依旧坚定:“即使最后不得所愿,我也不后悔。”
话音刚落,周韫庭心脏因为她的话疯狂跳动。
她坚定的说等他。
偏执、笃定,深切的表达她的爱意。
比任何言语、肢体动作都更致命。
让周韫庭觉得,他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
他们对视的一刹那,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说:“我把命都给你。”
沈婳对他笑:“我要这个干嘛?”
他们的一见钟情,似乎是种自毁式的浪漫。彼此都认命了,要对方不可,即使道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
周韫庭抬手,指尖轻蹭过沈婳颈与下颌相连处的肌肤,拇指慢慢摩挲,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轻轻擦了两下,就见了红。
两人越发贴近,眼眸里凝着浓沉的影,呼吸渐渐乱了,鼻息缠绵,全是彼此的气息。
但他们没有接吻,即使眼底的欲色早已泄露此意。
偏悬在咫尺之间,哪怕往前一分,就是对方的领地。
周韫庭呼吸发沉,在这时,隐忍而克制说:“我明天回香港。”
沈婳睫毛颤了颤,应,“好。”
周韫庭又说:“近来会有人找你签合同,我把名下两家古典乐行逾四成五的股份转你。”
沈婳怔了下,她知道那两家乐行,是欧洲古典圈最老牌、最有话语权的公司。
她不解地抬眸望他,但周韫庭的眼底平静,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晦涩,瞧不出深浅。
她拒绝,“我不想要。”
“可我想给你。”周韫庭嗓音沉沉,“别去羡慕别人,如果你想,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做演出。名气这种东西,暴露在世人眼前并非好事。”
“你看我,一举一动都受牵制。”
“令京丞需要一个有名气的妻子助他,但我只想你能随你本心。”
“我——”沈婳刚想说话,被周韫庭打断:“或者你想做音乐家,我捧你?”
沈婳愣了下,她不知道周韫庭怎么知晓这些,但猜测估计是令京丞告诉他的。至于她的心路历程,周韫庭居然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此刻只能又扪心自问自己,想成名吗?她们拉大提琴,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演出?可想要站在那个舞台,前提是必须要有名气、被人喜欢,但现在似乎本末倒置了,她无需求名,无需讨谁喜欢,便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演奏。
名气在其中并不重要,这不是她真正所追求的目标,却是一个通往高处的跳板。
那么此刻,名气变得更微不足道。
因为周韫庭,她已经有了此番能力。
沈婳一时辨不清心底混杂的滋味,只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声“嗯”,周韫庭大概会真为她铺好所有路。
静了片刻,她心底忽然就开明了。
何必要有执念呢,她想要的幸福,本就近在咫尺。
沈婳心口渐渐开阔,“其实我只想开个工作室,我已和经纪人接洽过,也约了几个学生,等明年开春便教他们私课。”
“有困难吗?”周韫庭问。
“眼下没有。”沈婳笑着亲他。
周韫庭回吻着,“那不耽误。”
他眸色暗下,在与她深吻前,说:“把合同签了,往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嗯。”沈婳含糊的应,听见周韫庭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国?”
“大概......下个月,我跟漫漫接了演出,打算带妈妈们边工作边旅行。”
“令京丞牵的线?”
“嗯。”
“温煦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啊......”沈婳忽然被人抬起来,腿上一冷,再下一秒,她表情乱了几分。等呼吸平复了下,她下意识就开始解释:“我跟他私底下不说话的,我也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会来,估计很快就走了......”
“离他远点。”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婳头开始晕了,眼前的一切迷蒙。车内闷热,沈婳额间出了些汗,下意识去寻清凉的地方,手往上摸,碰到了车窗。刚覆盖上去,那一处立刻起了白雾。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就这么压在那。
似乎是更好借力了。
不知为何,沈婳感受到了一种快分别的空虚感,就是因为要分开,所以格外的依恋,想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这种认知,促使她主动抬*。
同一时间,沈婳耳边响起男人低哑的嗓音。
就这么轻轻笑了下。
胸腔的震动从后背传了过来。
沈婳感知到,心口顿时传来塌陷似的失重感。
她无助极了,眼尾发红。
下一秒,听到男人压抑沙哑地说。
“乖宝宝,过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