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周韫庭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沈婳一时没说话。
周韫庭此时也收起了方才的玩味,语气沉了几分,格外认真:“很快,不会让你等很久。”
沈婳轻轻“嗯”了一声,唇瓣轻抿笑了笑。
顿了顿,她问:“你刚才在干嘛?”
“玩了几把。”
“玩了什么?”
周韫庭未答,反倒等她再问时才补了句。沈婳又追:“怎么不玩了?”
“赢了点钱,不想玩了。”
沈婳被噎了下,转而问道:“赢了多少?”
周韫庭说:“一千多万。”
这话一落,沈婳愣了片刻。
大概是因为数额过于庞大。能赢这么多,意味着下注也多,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的积蓄,不过是他几分钟的消遣。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陈月湄的话——像他们这类男人,钱根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婳又想起以前周韫庭送她的平顶山别墅,她记得那会她还挺感动。
见她久不吭声,漂亮的眼睛闪了下,周韫庭问:“想到什么?”
“想到我妈妈说,钱对你们来说,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话落,周韫庭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几分磁性:“钱能买动你的心动吗?”
沈婳认真想了想,摇头:“不能。”
“那我赚再多,有什么用?”
沈婳不语,周韫庭笑说:“钱就是个衡量价值的媒介,达成目的的跳板,万事万物都有价码,但你对我来说,无价。”
沈婳不准备上他的套,点评说:“花言巧语,睡了。”
正想挂断电话,听到周韫庭说:“我陪你睡,你把手机放在边上,把灯关了,我想听听,你晚上会不会梦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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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一过,城里年味散的很快,沈婳也准备开始筹备她的工作室。过程非常顺利,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步入正轨。除去之前做商演积累的专业口碑,还有通过当地的宣传,以及海外经业内前辈力荐的学生,沈婳便为这部分人排定了固定的网课,远程上课。
唯一遗憾的是,周韫庭始终没回国联系她。
大概三月初,天气回暖,沈婳接到许漫堇的电话,被告知她的婚礼定在三月中旬,让沈婳提前一周空出时间来京试伴娘服。
沈婳预留了三天,提前动身,同行的还有受邀请的温煦,以及在朋友圈看到请帖后吵着要来的裴鹤眠。
几人落地北京便分道扬镳,沈婳先寻到许漫堇。因许漫堇忙于婚礼筹备,沈婳独自完成了伴娘服的试穿与尺寸确认。后续几日,她便留在许漫堇身边,陪同推进婚礼流程、核对布置细节,帮着分担繁杂事宜。
婚礼定在北京的大会堂,成礼当天,门口车辆来往井然有序,刚光看车牌就知来的宾客非富即贵。
沈婳随着接亲队伍抵达会场,里面早已宾客满座。或许是婚礼选址于大会堂,即便天花板悬挂着彩饰、地面铺就红毯,各处也张贴着“喜”字,却反差的让氛围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踏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轻,人头不少,交头接耳的声音却不低。每个人胸前别着一株胸花,脸上带着微笑,嘴边挂着祝福,有人围上寒暄打趣,或是赞新人喜结良缘,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待新人走远,人群各自归位,正襟危坐,鼓掌的姿势似乎是在开会。
沈婳被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逗乐,抽空打趣问许漫堇,以前有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吗?
许漫堇微笑着回,嫁给政客是她最没想过的婚礼场景,你就当陪我逢场作戏了。
沈婳刚想说,“刚才那个官员我在新闻联播里见过,央视的镜头果然很真实。”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脸上的笑意一僵——
人头攒动的男宾区里,有道身影撞进来,像枚冷硬的钉子,楔在喧腾里。
是周韫庭。
他穿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肩线利落,嘴角挂着抹淡笑,目光落在新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周遭男宾清一色是行政夹克,灰扑扑的,衬得他愈发孤峭,像水墨画里不慎滴入的浓墨,格格不入,偏又扎眼得让人没法忽略。
可惜隔得远,人声又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糊住了视线,让沈婳看不清他的眉眼,只心口一坠——原来他回国了。
失落是细巧的针,密密麻麻扎上来。
沈婳连忙移开眼,强打起精神,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笑,应付着前来道贺的宾客,陪着许漫堇走到红毯尽头后,便站到了一旁。
周韫庭从沈婳进礼堂时,就看见了她。
素粉色的旗袍裹着她的身段,腰肢细得像一折就断,步态袅袅。淡妆是淡的,眉梢眼角却透着点清亮,在满场的喜庆大红里,像枝刚出水的白荷,一眼就撞进人心里。
他看着她先是顿了顿,随即又慌张移开视线,指尖便不自觉地摸向领口,扯了扯衬衫领带。
身旁有人含笑寒暄:“周先生,近来在哪发财?”周韫庭淡淡看过去,把话题不动声色地绕回原点。
婚礼的流程很长,周遭很吵。
沈婳站在这片喜庆里,忽然就有了种抽离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心思早飞了,她忍不住在想,周韫庭这段时间去哪了,为什么回国了也没有联系她。
等她被周遭的起哄声拽回神,才发现仪式已走了大半。有人喊她的名字,一片齐刷刷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过来。
沈婳一怔,抬眼便看见许漫堇捧着一束手捧花,站在红毯尽头望她,眼里是了然的笑意——
她记起来,早上许漫堇跟她说,特意加了个环节,丢手捧花时,要她站在身后,只丢给她。
沈婳赶紧对着对众人笑笑,硬着头皮、顶着满场的目光,快步走过去。
仪式继续,许漫堇找准了方向,手一扬,那束艳红的花便朝她飞过来。
沈婳稳稳接住,指尖触到花瓣的凉,脸上扯出一抹笑,应付着周遭的祝福。她本想说几句漂亮话就悄悄退场,可话刚落地,起哄声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接到手捧花,下一步就该嫁人啦!”
“就是啊,这姑娘长得真俊啊!在座适龄的男嘉宾赶紧上来沾沾喜庆!把这姑娘带回家!”
喧闹里,忽然有个洪亮的声音刺破了人群,是裴鹤眠:“各位怕是都没机会了,下一位准新郎官在这儿!”
沈婳心头一跳,像被雷劈了似的,转头就看见裴鹤眠推着温煦站了起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演一出荒诞的戏。
场内的起哄声更甚了,一波盖过一波,像是不闹到尽兴不肯罢休。
温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被这阵仗推着,只好一步步走过来,对着沈婳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裴鹤眠又抽风。”
沈婳站着干笑。
此刻她也不知道该干嘛。
两人呆愣在原地,周遭一片吵闹。也终于让沈婳意识到,他们此刻不做些什么,这群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小声说:“我们说点什么——”
温煦大概也感知到了,不等沈婳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搂了沈婳一下,动作是克制的,表情却似乎蓄谋已久。
沈婳身体先是一僵,随后礼貌地回应,垂下眼睫,指尖攥紧了那束花,花杆扎得指腹发疼。目光却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自觉地飘向了男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