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庭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却在沈婳看过来的一瞬间,微微眯了眯眼。
漆黑的眼底含着暗芒,透着不怒自威的意思。
沈婳心口一沉,忽然有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几乎是下意识推开温煦。
礼貌对众人说几句场面话,随后拉着温煦离场。
两人一前一后,从会场出来,沿着斜坡往下走,偶尔遇见几个来宾,或是官员,或者官员家眷,证明此刻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婳握住仍在发颤的指尖,缓了片刻。她早没了半分应付的心思,在原地站定,背对着温煦,“你先回去,我去趟洗手间。”
温煦面色不太好,望着她那抹瘦削的背影,眼底又暗了暗,半晌才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不怪你,形势所逼。”沈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温煦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想说,终究没再开口,也没挪动脚步。
可他高大的阴影从身后落下来,恰好将沈婳整个人罩住,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婳的视线钉在墙上,望着那片被影子晕开的暗,多余的话已不想再说,抬脚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身后的人没再跟上来。
从洗手间出来,刚走两步,转角处站着一道身影,低唤了声“沈小姐”。
沈婳心头一凛,惊得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是杨降立在阴影里。
“沈小姐小心,注意脚下。”他语气恭谨,侧身让开了路。
沈婳定了定神,对他浅浅一笑:“谢谢。”
杨降没再多言,转身便往场外走。
沈婳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像两条不相交的影子,沉默地穿过喧闹的走廊,走到一扇僻静的小门处。
这里显然被清过场,来往宾客寥寥,连风都带着几分沉寂。
等沈婳到时,杨降已在门前的空地上等了一会。
沈婳心里清楚,他不会平白无故引自己到这里,可能是周韫庭有话要对她说。
两人面对面站定,杨降先开了口,语气恭谨:“沈小姐,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话落,他抬手递过一只盒子——
是只精致的丝绒盒,深色调绒面,触手该是细腻的,在昏暗里泛着低调的光。
沈婳没接,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在哪里?”
“沈小姐不先打开看看吗?”杨降的手没动,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沈婳又笑了笑,“他不是在会场吗?让你过来递话,是怕别人知道我跟他见不得人的关系?”
“沈小姐误会了,先生公事繁忙,已经离开了。”
沈婳视线一顿,他离开了?这么快就离开了?
她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滋味,只下意识垂眸,看向这个丝绒盒。盒身小巧精致,沈婳猜测是周韫庭找来的首饰,哄她开心。以前住深水湾的别墅,这种首饰盒,她至少有一整个柜子。
沈婳本想转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她就想看看周韫庭这次准备拿什么玩意逗她开心。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丝绒的温软,轻轻掀开盒盖。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
盒内铺着米白丝绒,一枚钻戒静静卧在中央,钻面精巧,切工利落,在光线下透着冷冽的亮,没有多余的花哨,只余沉甸甸的质感。
沈婳抬眸,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盒身,看向杨降:“这是什么意思?”
杨降垂着眼,语气依旧平稳:“沈小姐,先生只吩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婳闻言笑了下。她单手“咔哒”一声扣上丝绒盒盖,指尖攥着盒身,抬眼看向杨降时,笑意已敛,一字一顿地问:“是吗,我问你,他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杨降久历世事,也未料到沈婳会突然生气,他神色愈发恭谨,“沈小姐,我想......这该是先生的心意。”
“心意?”沈婳陡然拔高了声音,“他人呢?”
“先生晚上有公务,已经离开去了机场。”
这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沈婳笑得更讽刺了,她将丝绒递了回去,“我不接受。”
杨降僵着没动,他不敢去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发紧,“沈小姐,您这样,我无法向先生交代。”
话落,沈婳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只问你,他让你送这枚戒指来,是什么意思?”
“先生只吩咐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婳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盯着他。那目光太静,又太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杨降后背渐渐发毛。
片刻后,沈婳笑了笑,同一时间,她手指缓慢松开,手腕一扬,那只丝绒盒便直直坠落之地。
她云淡风轻地说:“那就丢了。”
这下,杨降面上露了慌,他太清楚这枚戒指的份量,是周韫庭花了重心思,遍寻市面上罕见的钻石,请了国外顶尖的工匠量身打造。
他慌忙弯腰,将盒子捡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沈婳垂眸看着他慌乱的模样,面无表情说,“你告诉他,今天不把事情跟我解释清楚,我们就不要再联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杨降心头一急,大步上前拦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沈小姐,求您把戒指带走。这是先生的心意。”
沈婳被人挡住,听杨降又急声道:“先生现在处境很艰难,我恳求您收下,若是您不收,我不知道先生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沈婳捕捉到那半句未尽之语,眸色一凝,“他会不会什么?”
杨降叹了口气,话到嘴边琢磨许久才说:“最近出了些事,先生才耽搁了回国。”
听他话说一句又欲言又止,沈婳笑了,“又是有事。”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到底是什么事?每个人都替他说‘有事’,那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
她被气笑了,“可以啊,他有事,那烦请你转告他,劳烦他屈尊降贵亲自来给我戒指,不然我不会收。”
“我就是这个脾气,他能接受就处,不能接受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话音落地,沈婳转身便走,杨降唇角动了动,想动身去追,可沈婳的身影很快便靠近了会场入口,那里人声鼎沸,满是喜庆的喧嚣。
他终究不敢再追,只能站在原地,捏着那只丝绒盒。
在原地立了许久,杨降脑子像被一团乱麻缠住着,懵得厉害。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周韫庭。
许久,他转身折回会场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泊在阴影里,车身泛着冷硬的光。
他面色不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后排的男人正闭目养神,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沉郁,听见动静,眼睫微掀,只睁开一条狭缝,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给她了?”
杨降放轻呼吸,低声应:“沈小姐......不收。”
说着,他将丝绒盒递到后排。
周韫庭蹙了蹙眉,沉默着接过盒子,指腹缓缓摩挲着金丝绒的细腻纹路。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哑:“她怎么说的?”
“沈小姐说,要你亲手交给她。”
话落,后排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裹着冷意,又藏着几分近乎偏执的灼热。
周韫庭摩挲着盒子的动作不停,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缓缓道:“你怎么不跟她说,若是我亲手递到她面前,我会忍不住当场把她带走,锁起来,囚在身边。”
“你说她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