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日子按部就班,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可沈婳失眠了好几晚,受不住的时候,只得去医院开了安眠药,睡前就着温水吞下。
她有时在想或许是周韫庭真遇到了什么难事,又或许是他食言了,可他万不该就这么耗着她。
临近周韫庭生日,沈婳没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她要挂断时,那边忽然接通。
“沈婳。”
男人的声音沙哑,又低又沉。
沈婳心口发酸。
缓了问:“你在做什么?”
“在开会。”
“方便吗?”
“你随时打来都方便。”
沈婳这时笑了下。
苏州的夜风吹着窗帘,一荡一荡扫过沈婳的脚边,带着点细碎的痒。
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淡淡细细地说,“你别这么说,我怎么敢叨扰你。”
话出口,两人都静了。
周韫庭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结上下翻动,沉沉呼了口气。
耳边忽然响起“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的脆响,随后便是烟丝滋滋燃烧的轻响,带着点干燥的烟火气,漫在风里。
沈婳抬眼望了望天边,半轮弯月悬在浓黑的夜色里,冷冷清清。
她眼角悄悄泛红,听着男人清浅的呼吸声,笑说:“都结束了,对吧?”
周韫庭夹着烟的手一顿,许久,他低声说:“你开条件。”
“什么条件?”
“来香港陪我。”
话音一落,那些悬而未决的迷茫、此刻似乎昭然若揭了。
他食言了,或许从一开始,跨越大相径庭的阶级鸿沟,就是痴人说梦。
沈婳分不清心里是酸是涩,是怅然还是释然。只觉得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
她对着窗外的虚空忽然扯了扯嘴角,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背,凉得刺骨。
“什么条件都可以?”她哑着嗓子重复。
“任何。”
沈婳吸了吸鼻子,指尖拭过泪痕,“比如什么?”
“你定。”
“可我只要一件事。”沈婳流着眼泪平静说:“我要你娶我。”
“我会娶你,你先来陪我,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似在哄,又重复说,“我肯定会娶你,我只想你现在可以来陪我。”
“任何条件,你提。”
沈婳没作声,听筒里只剩周韫庭那边烟丝燃烧的轻响。
沉默缠了片刻,周韫庭心底郁结,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他说什么,沈婳都不愿意过来。
他呼吸沉沉,把烟蒂掐在烟灰缸。
“沈婳,我会给你购置香港核心地段最好的房产,车子金钱任何物质保障,旁人趋之若鹜的生活,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你父母的厂,我会尽我所能给到最大帮助,只要你愿意来香港陪我,你是我太太,我什么都给你。”
他还在说,语气急切笃定。
沈婳听着,眼角不知不觉就红了,但她没说话。
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男人语气带了些恳求,“可以吗?只要你肯来陪我。”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男人的声音已不如方才平静。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
“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愿意来香港?”
听着周韫庭压抑的语气,沈婳始终沉默。她不知道这是男女思维的鸿沟问题,还是其他,她今天打这通电话,不过是想问问周韫庭,他是不是很艰难,可他却要跟她谈物质、谈条件。
“沈婳,”周韫庭再次开口,“你只在乎这一个结果,是吗?我娶你,就只是这么一个结果?”
“为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呼吸重了些,“为什么你要为了一个结果,把我全盘否定?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难道我没有为这个结果,付出一切吗?”
听筒里传来周韫庭压抑的喘息,像耗尽了力气,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沙哑:“我已经拼了命在做了……我现在只求你过来陪我,就这一点,你都不愿意?”
沈婳的心紧了些,她终于知道周韫庭为什么到现在一个电话不给她打过来,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好好沟通。
周韫庭要她在身边陪他,可她无法做到,哪怕她再爱他。
眼前这局面,早已是死结,翻来覆去,聊的不过是那些无法解开的结。
她觉得她自己也是疯魔了,一心只想他能娶她,反复索要,而对方,似乎也在为了这个结果,反复给予。
有一瞬间沈婳觉得很累。
她甚至觉得自己快疯了,对着这么一个结果执念不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偏要这么较真。
到底是为了“结果”而要“结果”,还是为了“他”才要“结果”,“结果”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沈婳无声的落了眼泪,沉默许久,问:“周韫庭,你累吗?”
男人声音裹着浓浓疲惫,“你又想说什么?”
沈婳笑了下,“我不想你这么累。”
大概能知道她的未尽之言,周韫庭自嘲地笑了下说:“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像你这样心硬。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你却总想着要推开我?”
“因为我不想你这么累。”沈婳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周韫庭压抑地喘了口气,沈婳继续说:“我做不到你要求的来香港陪你……所以现在,你在怪我,对吗?觉得我只看重结果,觉得我心硬?我们这样不累吗?我能感觉到,你也很累。”
周韫庭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哽咽,“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我都能亲手剖给你看,可你只想放弃我。”
“我不应该放弃吗?我做不了任何事——”
“你能来香港陪我。”
话到一半,被打断。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沈婳突然有些生气了,她胸前起伏了片刻,忍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口不择言说:“周韫庭,自私的那个人是你!我凭什么来香港陪你?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江书禾,我只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你敢当众承认我的存在吗?你不敢吧?”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敢跟旁人说一句我们的关系,我不过是想正常谈个恋爱,然后结婚,为什么我不行?我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结果,我错了吗?我陪你蹉跎了六年青春,我不该要一个结果吗?我凭什么不能要?”
“先前我跟你说,我可以不要你补偿我任何,我可以过我自己的生活,可你为什么要再来招惹我?你凭什么怪我?”
“我没让你为了这段关系,拼了一切,你凭什么怪到我身上来?我就是要放弃你,你又能怎么样?”
到最后,沈婳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去香港陪你!”
“所以你大可不用再说是为了我付出一切!”
说完这些,她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