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简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但这短暂的沉默在许繁音看来，就是默认。
她的手指紧紧掐住掌心，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沈明尘，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来欺负哥哥？
我被大火烧伤，哥哥又断了双腿，难道在你的心里都不足以解恨吗？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又不是哥哥所为，那么多证据都没有明确指向是哥哥做的，为什么在你的心里就那么轻易地给哥哥定了罪！
“哥哥。”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我问你，你总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不想告诉我让我担心。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快二十四岁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你保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许简风的嘴唇微微颤抖，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目光游移不定，“繁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没有过去！”
许繁音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一旁的狱警投来警告的目光。
她压低声音，眼神却更加坚定，“哥哥，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让你承担？我一定会找到真相，还你，也是还许家一个清白，不该我们背的罪，凭什么我们要背这么多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许简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但现在的许繁音眼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依然不屈的坚韧。
许简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又苍白的笑容，“你真的长大了……”
“告诉我真相，哥哥。”许繁音握住许简风的手，那双曾经弹钢琴写书法的手如今布满了茧子和数不清的伤痕。
她没有掀开毯子。
她不想伤了哥哥的自尊心。
哥哥宁愿盖着毯子也不愿意把腿露在她的面前，那双腿该是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许繁音的身体在颤抖着，哽咽着嗓音，“我能承受得住，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又怎么替你澄清？”
探视室里的灯光惨白冰冷，照在许简风消瘦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繁音以为他又要拒绝，才缓缓开口。
“七年级，一次偶然的机会，沈静诗加上了我的好友，我们时不时会在网上聊天，我看她跟你年纪相仿，就把她当做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妹妹看待。”许简风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我们成了网上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那时年纪还小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想要来南城散散心。”
“当时，在手机上劝不好她，就想着她过来也好，可以当面开导开导她。”
许繁音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所以我同意她来南城，并且给她订了车票。”
许简风的眼神变得遥远，似乎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那天。
许繁音的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哥哥亲口讲述那天的事情。
“那一天，我在天台等了她很久都没有等到她，我给她发了消息打了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听，我意识到她可能出事了，准备去找她的时候，我在废弃塔楼的门口看到了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许简风突然停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繁音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冰凉和颤抖。
“然后呢？”许繁音轻声问道。
“然后沈明尘就赶到了……”许简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看到我就站在她的旁边，认定了我是凶手。”
许繁音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许简风站在天台，沈静诗坠楼，沈明尘赶到时只看到哥哥一个人。
而且也的确是哥哥给沈静诗定了车票，默许她来南城找他的。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产生误解。
可那天沈静诗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哥哥是害了沈静诗的人。
沈明尘和官方却是给哥哥判了罪。
认定了哥哥是害人凶手，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哥哥，你那天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沈静诗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她当时的状态怎么会那么差。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简风摇摇头，眼底闪过了一丝的迷茫，
“我不确定，当时的情况，我没有考虑太多，只担心沈静诗会不会出事，只想着去找她，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
就在这时，狱警走过来敲了敲桌子，急促地催促着他们，“探视时间到了。”
许繁音猛地抬头，看着狱警，舔了舔嘴唇，“大哥，能不能再给我们五分钟？”
“规定就是规定。”狱警面无表情地说。
许繁音从包里抽出了一沓钱。
估摸着应该有几千块钱吧，塞到了狱警的手里。
“拜托你了，再让我和我哥哥说几句话，我说完就走好吗？”
预警看着手里的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往前走了走，“赶紧说。”
许繁音说了声谢谢。
许简风复杂地看了许繁音一眼。
稍显凌厉的眉眼总是在面对她时不自觉的柔下来。
“哥哥，以后有我在。”
许繁音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一字一字钉进许简风的耳中。
她蹲在他轮椅前，仰着脸，阳光从高高的铁窗斜射进来，照亮她眼底那片冰层下翻涌的暗流。
白色蓬蓬裙的裙摆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绽放在荒芜里的花。
“从小你护着我，”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许简风粗糙的手背，那上面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伤疤，“以后，我保护你。”
“就算是沈明尘想伤害你……”这个名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几分的冷意，“我也不允许。”
许简风猛地一震，他看着许繁音，那张褪去了少女最后一丝懵懂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他心惊。
繁音，变了好多。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
他的眼里已经不再遍布星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杂糅着恨意的深邃。
许简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