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凌厉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一种几乎悲悯的柔软和对许繁音的疼惜。
“繁音,”他的声音更沙哑了些,却很平静,“沈明尘……没有来为难我。”
许繁音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满是质疑。
“真的。”许简风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语气很肯定,“这三年,他没有再出现过,监狱里……反而比想象中平静。”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盖着毯子的双腿,声音里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困惑,“甚至……减刑了两次。”
“减刑?”许繁音瞳孔微缩。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沈明尘恨他们兄妹入骨,怎会容忍哥哥减刑?
不过减刑倒是真的,否则监狱也不会通知他们提前来接人。
“嗯。”许简风轻轻颔首,眼神投向窗外高墙上狭窄的天空,带着一丝茫然,“还有……我的腿。”
许繁音的心瞬间揪紧,屏住了呼吸。
“刚进来那段时间,情况很糟。”许简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监狱医院来了新的骨科专家,用的药……外面很难买到,很贵。”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许繁音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人……一直在暗中支付所有的费用。”
巨大的震惊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许繁音。她蹲在那里,身体僵直,指尖冰凉。
资助?减刑?最好的治疗?
是谁?
沈明尘?
赎罪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随即被她狠狠掐灭。
不可能!
那个男人心硬如铁,他的世界里只有报复和沈静诗!
他怎么会?他凭什么?
那又会是谁?许家早已树倒猢狲散,当年那些所谓的亲朋故旧,避之唯恐不及。还有谁,会为一个“杀人犯”付出如此代价?
“神秘人……”许繁音喃喃自语,眼底的冰层下,疑虑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抓住许简风的手腕,“哥哥,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许简风看着她眼中交织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缓缓摇头,有些无奈,“没有。一切都很隐秘,是通过监狱官方渠道,钱和药确实到位了。”
狱警沉闷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时间到了!”冷硬的嗓音不容置疑。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她慢慢松开许简风的手,站起身。
白色蓬蓬裙上的褶皱在起身的瞬间垂落,掩盖了方才的痕迹。
她深深地看了许简风一眼。
“等我。”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许简风轻轻捏了捏许繁音的手,嘴角勾了勾,扯出一抹温和带着些许安慰的笑容,“去吧,繁音。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哥哥就放心了。”
“我会再来看你的,哥哥。”
许繁音站起身,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我一定会找出真相,还你清白。”
许简风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温柔和不舍,“照顾好自己,我的小公主。”
当许繁音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台阶上,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哭了一会,许繁音抬手,一点点擦去了眼角的泪。
许简风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许繁音的目光变得坚定。
她必须查明真相,不仅为了哥哥,也为了她自己。
她绝对不会让哥哥蒙受不白之冤。
哥哥已经坐了这么多年的牢,失去了太多。
她不能再让哥哥背上劳改犯的名声。
许繁音垂下了眸子,手指逐渐攥紧。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打断了许繁音的思绪。
许繁音看了一眼,是linda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许小姐,沈氏集团的沈总,想约见您。”
沈明尘。
许繁音的嘴角勾了勾,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又想干什么?——
傍晚时分,夕阳将沈氏集团总部那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染成一片金红色。
一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银灰色跑车在车道上疾驰,最后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刹停在沈氏大厦前。
一只踩着十厘米细跟,艳红如玫瑰花的高跟鞋踏了出来,稳稳踩在红丝绒地毯上。
许繁音下了车。
她脸上的淡妆精致得无懈可击,眉峰锐利,眼线上挑,勾勒出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轮廓。
栗色的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只留下几缕精心挑出的发丝垂落颊边。
午后那身清纯脆弱的白色蓬蓬裙早已消失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火红色的长裙,搭配着那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十足,一看就让人望而生畏。
她将车钥匙随意抛给门口穿着笔挺制服表情有些愕然的门童,动作流畅自然。
另一个门童过来给她开门,许繁音踏进大厅,朝着前台走去。
“告诉沈明尘。”她的声音不高,气场却很强大,“WZ的许繁音,找他。”
前台被她强大的气场慑住,下意识地点头,慌忙拿起对讲机。
许繁音不再看她,径直迈步。
艳红的高跟鞋踩再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大厅里安静的有一些可怕。
前台确定完之后,立马把结果告知给许繁音。
许繁音说了声谢谢,上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被推开时,沈明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霓虹初绽,车流汇成光的河流,而沈明尘站在床边,背影挺拔却又很孤寂,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深刻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丝毫无法融化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抹灼目的红上,如同鹰隼锁定了目标。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沉甸甸地压下来。
许繁音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板,声音在过分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在会客沙发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他那张巨大,冰冷的紫檀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
许繁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着宽大的桌面,毫不避讳地直直刺入沈明尘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