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宁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彻底击溃。
巨大的难堪和怨毒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怨毒的目光在沈明尘和许繁音之间狠狠剜过。
“好!好!我走!”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雕花木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那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刚才剑拔弩张的硝烟气息,令人窒息。
许繁音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她甚至没有再看沈明尘一眼,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微微侧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搂抱时弄乱的裙摆褶皱。
然后,她径直走向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包,拿起,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看来沈总今天确实很忙。”许繁音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公事想必也谈不成了。告辞。”
她没有等沈明尘的任何回应,直接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沈明尘猛地转过身。
窗外沉沉的晚霞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璀璨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他看着那抹即将消失的红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窒息的痛楚。
“繁音!”
许繁音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仅仅只有一瞬。
她没有回头。
那抹火红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地拉开了沉重的门,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
将她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沈明尘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僵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繁华夜景,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却只反射出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极长,投在冰冷昂贵的地板上,像一个巨大而孤寂的囚笼。
刚才掌心残留的她腰肢纤细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与记忆深处完全重叠的冷香,此刻都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反复凌迟着沈明尘的神经。
“呵……”一声极低极沉,似乎压抑着无尽痛苦和自嘲的轻笑从他的唇瓣里发出来。
沈明尘缓缓抬起刚才搂住她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这种是许繁音又不太像是许繁音的感觉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他反复的在失而复得,又失去的痛苦中徘徊。
这种感觉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经,让沈明尘几乎像个疯子一样。
下一秒,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冰冷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桌面上的文件、昂贵的钢笔座、水晶烟灰缸……所有东西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指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万蚁噬心般的空洞和钝痛。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繁音……
他的繁音……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又在大火中几乎尸骨无存的繁音……
那个他以为此生再无法触碰、只能在无边地狱里日夜忏悔思念的繁音……
她……真的回来了吗?
以这样一种冰冷又陌生的方式?
沈明尘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和一种疯狂的偏执。
许繁音,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会查清楚。
他大步走向办公桌,哥哥齐羽打了个电话。
沈明尘的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给我查清楚WZ集团许繁音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她三年前出现在WZ之前的所有行踪!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结果!另外,”他顿了顿,眼底寒光凛冽,“查清楚她今天下午去北城监狱见了谁,说了什么!”
挂断电话,沈明尘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困兽。
他烦躁地一把扯开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车流灯火,眼神犀利又很深邃。
许繁音……
你究竟是谁?
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地下停车场。
冰冷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穹顶洒下。
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橡胶,机油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气息。
许繁音踩着那双十厘米的细高跟,快步走向跑车。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车门把手,一声尖利刺耳的怒喝,从身后传来。
“许繁音!你给我站住!”
许繁音的动作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来源。
顾溪宁正从另一部电梯口冲出来。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追下来的,精心打理的头发彻底散乱,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许繁音,眼底充满了恨意和憎恶。
顾溪宁几步冲到许繁音面前。
许繁音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许繁音!”顾溪宁的声音很尖锐,她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伸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许繁音的鼻尖,“你还要不要脸?沈明尘是我的未婚夫,他以后会是我的丈夫,我警告你离他远点,收起你那套下三滥的狐狸媚功夫,再让我看到你勾引他,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繁音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冰冷讥诮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一点怜悯,甚至一点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又很极其平静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那张与记忆中“许繁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对顾溪宁来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眼百倍。
“是吗?”许繁音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狠狠的扎在了顾溪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