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歪了歪头,栗色的长卷发滑落肩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顾小姐和沈先生……快要结婚了?”她语气平淡地确认,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顾溪宁被她这反常的平静和问话弄得一愣,随即又挺起胸脯,带着一丝的得意和高傲。
“没错!我们的婚期就定在半年后!沈家和顾家联姻,整个北城都知道,许小姐该不会不知道吧?那许小姐确实有点孤陋寡闻了,不过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只要知道沈明尘是我的丈夫,以后你离他远点就好。”
顾溪宁高高的抬着下巴,颇有一副正宫教训小三的意味。
“那真是恭喜了。”许繁音淡淡地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恭喜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溪宁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不过……”许繁音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清晰无比,如同冰珠坠地,“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
顾溪宁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她警惕地盯着许繁音的“你……你想说什么?”
许繁音迎着她警惕的目光,嘴角那抹平静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听说……”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凌迟般的残忍,“沈先生特意请我设计婚纱,可据我所知他从来都没有问过顾小姐您的意思啊,按照道理来说设计婚纱不是应该过问新娘的意思吗?毕竟这婚纱是新娘穿的。”
顾溪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和难堪。
沈明尘确实定制了婚服,可无论她如何明示暗示,甚至她拜托沈明尘的母亲出面询问,沈明尘都从未提过让她去试穿!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是又怎么样?”顾溪宁强撑着气势,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那是明尘给我准备的惊喜!你……”
“惊喜?”许繁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微微向前倾身,凑近顾溪宁那张惊疑不定又有些扭曲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穿透力。
“顾小姐,”许繁音盯着她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你真的确定,那套价值连城的婚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顾溪宁眼中那迅速蔓延开来的,混合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害怕,嘴角向上勾了勾。
她看着顾溪宁,忽然想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那一天,顾溪宁特意来沈家告诉她哥哥的消息。
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溪宁为了陷害她,不惜从台阶上跌下去。
听着顾溪宁说把哥哥残废的消息放出去。
沈明尘是罪魁祸首,可是顾溪宁何尝又不是帮凶?
这个女人,身着艳色红裙,可底下藏着的那颗心却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的。
想到顾惜宁以往做的种种事情,许繁音的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的冰霜之色。
她的声音愈发的冷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顾溪宁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身体猛地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死死扶住旁边一辆车的车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许繁音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
“你……你什么意思?”顾溪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声线又透着一丝的沙哑。
难道那婚服真的不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不,不可能!明明他们都快要结婚了。
这可是两家商定好的事情,无可更改。
沈明尘就算是不想娶她也必须要娶她。
可是这段时间沈明尘的异常反应,还是让顾溪宁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
尤其是在遇到许繁音之后。
“你胡说!你骗我!那婚服不是给我做的,还能给谁?难道……难道……”
一个她最恐惧,最不愿去想的名字,如同恶鬼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顾溪宁几乎无法呼吸。
许繁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轻轻掸了掸火红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
可落在顾溪宁的眼中,像极了是在挑衅是在嫌弃她。
她死死的盯着许繁音这张脸。
恨不得撕下这张面孔。
真是和三年前的许繁音一样的讨厌。
三年前的许繁音懵懂单纯无知,整日里装天真博明尘的喜欢。
而现在的许繁音,张扬明媚性感,趁她不注意就勾引沈明尘。
顾溪宁眯了眯眼睛,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涌上来。
“看来顾小姐,并不知道。”许繁音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沈先生可是亲口告诉我的。”
她看着顾溪宁瞬间瞪大到极致的、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红唇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他说……”许繁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顾溪宁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口上,疼的发颤,“那件婚服,是按照他亡妻——许繁音小姐的身材数据,一比一复刻的。”
“轰……”
顾溪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
沈明尘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亡妻……许繁音……一比一复刻……
居然是给许繁音的。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忽然想到了沈明尘书房深处那个永远上锁的抽屉。
沈明尘从来都不许她看。
她在沈宅里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许繁音的痕迹。
现在想来那个抽屉里锁着的应该就是有关许繁音的一切。
原来他偶尔流露出的恍惚和温柔,从来也不是给她的!
就连他费尽心思定制的婚服,根本不是给她定制的嫁衣,而是给一个死人的祭品。
整整三年了,沈明尘就没有放下过许繁音。
那她顾溪宁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