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一样。
这份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恰恰是他们之间信任的基础。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可是许繁音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
“所以……”J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慵懒的腔调下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许小姐,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做我的女伴?”
许繁音垂眸,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火红的长裙在夜色中依旧灼目。
她几乎没有犹豫,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当然。荣幸之至。”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满意的呼气声。
“很好。”J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别迟到,你知道我最讨厌等……”
“J。”许繁音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等人危害论”,声音沉静下来。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带着询问。
许繁音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沉沉的夜幕,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
随即,J的声音传来,褪去了所有玩笑和慵懒,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可靠和了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你我之间,还需要用帮忙和请这种客套话么?”
许繁音心头一暖,紧绷的嘴角彻底软化。
“好,帮我查清楚,我哥哥许简风在监狱的那三年,给他提供最好治疗并且支付所有天价医药费、甚至可能让他两次减刑的人,到底是谁。”
许繁音的朱唇轻启,“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外面很难买到又很贵的药,以及给他治疗的骨科专家,我想要所有线索。”
自从出了监狱以后,她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可是却一无所获,好像有人刻意抹除了这件事情。
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J的身上。
但愿J能查出点什么。
许繁音顿了顿,眸色渐深,补充道,“从监狱官方渠道入手,对方做得很隐秘。”
“许简风……”J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给我点时间。”
“谢谢。”许繁音由衷地说。
“再说谢字,就收费,翻倍。”J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痞气,背景里再次传来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的沙沙声,像是在记录什么,“挂了。记得吃饭,别光顾着当拼命三娘。”
“知道了,啰嗦。”许繁音回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带着笑。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许繁音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无声滑过她的脸庞,方才与J通话时眼底那点真实的暖意渐渐沉淀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冷静的冰霜。
季家的宴会,沈明尘的试探,哥哥的谜团还有顾溪宁的疯狂……
无数条线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着,银灰色的跑车再次汇入城市的车河,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打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和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饭菜香温柔地拥抱了她,瞬间驱散了门外带回来的所有寒意与硝烟。
“繁音?回来啦?”一个温柔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许繁音换上拖鞋,将手包放在玄关柜上,脸上的冷硬线条在踏入家门的一刻便彻底柔化。
她走向客厅,看到母亲陶斯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目光却明显没有聚焦在书页上,而是带着一丝忧虑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暖黄的落地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依旧温婉的侧影,只是眼角眉梢染上了岁月和忧虑的痕迹。
“妈,”许繁音走过去,在陶斯雯身边坐下,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不是让您别等我吗?”
陶斯雯放下手中的杂志,反手握住女儿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睡不着。想着你今天去看你哥……心里不踏实。你哥他……还好吗?他的腿……”她欲言又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繁音心头微酸,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寻求安慰那样。
她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心疼。
“哥哥挺好的,精神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许繁音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而肯定,“他的腿……虽然还是不能走,但有知觉了!监狱那边说,恢复得很好,出来后再坚持复健,是有希望站起来的!”
“真的?”陶斯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一束光,紧紧抓住许繁音的手,“有知觉了?能恢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喃喃着,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是喜悦,更是积压了太久的心酸和心疼,“太好了,太好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他了……”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她微微有些疲态的脸颊滑落。
许繁音抽出纸巾,温柔地给陶斯雯擦拭泪水。
看着陶斯雯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许繁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原来妈妈不知不觉已经在老去了。
许家的倾覆,哥哥的冤狱,如同巨石般压在这个曾经温婉娴静的女人身上整整七年。
“妈,别哭。”许繁音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哥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您放心,哥哥很快就能出来,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陶斯雯连连点头,努力平复着情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柱:“好,好……一家人好好的……音音,这些年,妈知道你也苦……”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变得美艳而坚韧的脸庞,心疼更甚,“你哥的事……三年前那场意外……我知道他是冤枉的!你哥从小就正直,他绝不会做那种事!可证据……证据找不到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