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就继续找!”许繁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妈,您相信我。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对方藏得多深,不管过去了多久,我一定会把证据挖出来!我一定会还哥哥一个清白!”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偎的母女,在这寂静的雨夜,竟然也格外温馨。
陶斯雯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重。
“饿了吧?先吃饭。”她轻轻拍了拍许繁音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的疲惫和释然,“知道你回来晚,让厨房一直温着呢。”
许繁音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酒柜。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柜门把手,骤然顿住。
指尖悬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无声地收了回来。
这个细微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陶斯雯捕捉到了。
“繁音,”陶斯雯的声音温柔,“拿两瓶酒出来。”
她看向女儿的目光里,有心疼。
许繁音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还没问出口,陶斯雯已经微笑着解释,那笑容里混杂着欣慰和酸楚。
“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看到了你哥哥,知道他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妈妈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
“还有你爸,”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今天我去医院看他,主治医生说,他的恢复情况远超预期,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最快下个月就能出院回家了!我们庆祝一下。”
陶斯雯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上扬的语调,“庆祝你哥哥快要重获自由,庆祝你爸爸身体康复,也庆祝……我们一家人,终于要熬到头了。”
“爸爸……可以回来了?”许繁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直笼罩在她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带着暖意的微光。
“嗯,快了。”陶斯雯用力点头,笑容加深了些许,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
“自从把他从国外那家疗养院转回国内接受更系统的治疗,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
“医生说,回家静养配合定期复诊,完全没问题。”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许繁音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酒柜,精心挑选了两瓶年份上佳的红酒。
佣人很快将温着的菜肴一一端上桌,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之前的冷清。
暖黄的灯光下,母女俩相对而坐。
水晶高脚杯里,暗红色的酒液轻轻摇晃,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陶斯雯只是浅浅抿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许繁音夹菜。
而许繁音,一杯接着一杯,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
红酒滑入喉中,起初是醇厚的果香,随即是灼热的暖流,从喉咙里,一路蔓延到胃里。
陶斯雯看着她一直在喝,看着许繁音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醉人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她想劝她慢点喝,少喝点,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太了解许繁音了。
这三年来,繁音背负了太多,把自己绷得太紧。
今晚,或许她需要这一场放纵,需要酒精来暂时麻痹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压抑太久的情绪。
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
许繁音又伸手去开第二瓶。
陶斯雯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上,看着她仰头,喉间滚动,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或许是今晚的酒格外醇烈,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在酒精的催化下骤然松懈。
第二瓶酒才下去一半,许繁音的意识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沉浮。
眼前的灯光变得朦胧,就连眼前陶斯雯的脸庞也有些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冰冷压抑、充满雪松冷冽气息的办公室。
沈明尘那令人心悸的专注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眼角、耳后。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一种接近偏执的疯狂。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样用力,那样灼热,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骨子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还有他的喉结在冰冷笔帽下滚动,那股奇异的感觉,透过指尖清晰地传来。
朦胧之际,许繁音似乎听到了繁音两个字。
这些画面,这些触感,这些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反复地回荡在脑海里。
一直在许繁音的防线上反复的试探。
平时被理智牢牢压制的情感,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汹涌澎湃,几乎随时都会溢出来。
许繁音痛苦的拧紧了眉心,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蜷缩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抽搐。
陶斯雯的心猛地一揪,立刻放下酒杯,蹲下身来,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
残留的意识还在与汹涌的情感对抗,许繁音的身体逐渐变得紧绷。
看着许繁音在酒精中痛苦挣扎,却依旧本能地压抑着崩溃的模样,陶斯雯的心疼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整整三年了。
即使很多时候许繁音也克制着情感,尽量在她的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是陶斯雯还是能看出她的痛苦和脆弱。
繁音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她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自己女儿的心思呢。
陶斯雯一下下,极其温柔地拍着许繁音的背,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繁音,别憋着,委屈……就哭出来吧。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这句温柔的话语,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繁音心底那扇,被锁了整整三年的门。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骤然爆发出来。
许繁音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美艳冷傲、极具攻击性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
她的眼睛红肿,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扑进陶斯雯的怀里,紧紧抱住母亲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怀抱,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