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许繁音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我遇上他,我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有些嘶哑。
“佛说,因果报应,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前世做了太多的孽,这辈子才要让我经历这样的痛苦,让我失去一切,让我爱的人,一个一个,都……”
许繁音哽咽着,断断续续,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这三年来,除了最初在病床上承受治疗和植皮那非人痛苦时,她哭的这么放纵,其余的时间,她一直在隐忍着,克制着,逼迫自己强大。
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在陶斯雯温暖安全的怀抱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陶斯雯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抱着许繁音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她的手一遍遍轻柔地梳理着许繁音因为挣扎而凌乱的栗色卷发,动作充满了怜惜。
“傻孩子……傻繁音……”陶斯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和温柔,“不是惩罚,不是报应。”
她的目光透过模糊的泪眼,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有些事情的发生,并非老天爷要来折磨你,而是,老天爷想要历练你,想要让你……涅槃重生。”
她轻轻抚摸着许繁音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小猫儿,语气温柔却给了许繁音莫大的力量。
“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大的,小的,有些甚至如同灭顶之灾,重要的,从来不是挫折本身有多可怕,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里,学会成长,学会看清,学会变得更强大。”
“你看,”陶斯雯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韧,“你爸爸挺过来了,你哥哥也在努力站起来……而你,我的繁音,你已经做得比妈妈想象中好太多太多了。你不仅活了下来,你还变得这样耀眼。”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这不是一句空话,繁音,你经历的每一分痛苦,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都在塑造一个全新的、更坚韧的你。”
“过去的许繁音或许柔弱,或许天真,但现在的你,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沈明尘也好,顾家也罢,他们曾经加诸于我们身上的,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翱翔九天的羽翼。”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为这迟来的宣泄伴奏。
许繁音的哭声渐渐由撕心裂肺转为压抑的抽泣,紧绷的身体在陶斯雯温柔的怀抱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酒精带来的眩晕和情绪的巨大宣泄让她耗尽了力气,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陶斯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女儿身体的重量和逐渐平缓的呼吸。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母女,在这雨声淅沥的深夜里,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冰冷与算计,只留下劫后余生般的温暖与宁静。
许繁音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紧蹙的眉头却舒展开了一些。
陶斯雯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示意佣人拿来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她看着许繁音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却放松了许多的睡颜,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决心。
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沉睡的女儿听,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睡吧,繁音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妈妈陪你一起,把该讨的债,一笔一笔,都讨回来。”
雨,还在下。
夜色更深沉了。
许繁音悠悠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陶斯雯的怀里。
她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闻着很让人舒心。
许繁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
还早,她想再睡会。
她已经许久没有陶斯雯的怀里睡过觉了。
依稀记得还是小时候,需要人哄睡时。
哪怕三年前,她被火烧伤。
疼痛难忍,几次三番坚持不下来,她都没有抱着妈妈睡过。
一来显得娇弱,二来睡觉的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害怕妈妈会发现她的柔弱。
许繁音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往陶斯雯的怀里拱了拱抱紧了她。
闭上眼睛,许繁音努力的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似乎有些记不大清了,昨天晚上喝的好像有些醉。
她好像哭了。
也只记得哭了。
没过多久,许繁音又睡着了。
翌日
晨曦的光线如同温润的暖玉,透过轻纱窗帘,柔柔地流淌进来,在许繁音的眼睑上跳跃。
她意识朦胧地醒来,下意识地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指尖只触碰到空荡微凉的床单。
陶斯雯已经起身了。
许繁音睁开眼,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她拥着被子坐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昨夜那些汹涌的情绪,放纵的哭泣,在酒精散去后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头痛是预料之中的,却并不剧烈,反而有一种紧绷了太久,骤然松弛后的慵懒。
最重要的是,这一觉,是她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在冷汗中惊醒,没有时刻悬在心口的巨石压迫。
她甚至有些贪恋地嗅了嗅被子,似乎还残留着陶斯雯身上那熟悉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淡淡馨香。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却很温馨。
许繁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顿时有一种久违的,慵懒的安宁感。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到餐厅,食物的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繁音,醒啦?”陶斯雯正端着一小笼小笼包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柔和,“正好,刚蒸好的蟹粉小笼,你最爱的,快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