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许繁音身后不远处某个方向,嘴角随即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许久不见,”他低沉慵懒的声音贴着许繁音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调笑,又仿佛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甚是想念。”
许繁音心头那点疑惑被这熟悉的调侃冲淡了些许,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她忍不住失笑,抬手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听你胡扯。”
这动作自然无比,落在远处那双几欲喷火的眼中,却成了亲密无间的证据。
J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怀抱。
他顺势极其自然地捞起放在一旁的银色登机箱拉杆,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表演性质的拥抱从未发生。
“饿了,”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许繁音脸上,“先吃饭。”
“想吃什么?”许繁音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深紫色的裙摆随着步伐划出优雅的弧度。
“你挑的都喜欢。”J回答得相当爽快,语气里是惯有的纵容。
许繁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侧头看他,红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火锅?辣锅?”
J推着行李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点无奈,“……能不能,番茄锅和骨汤锅?”
那语气,仿佛许繁音提了什么惨绝人寰的要求。
许繁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刚才谁说的,你挑的都喜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J认命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往下挎了一点,那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摆得十足,“行,听你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愿明天我的胃还在。”
两人说说笑笑,身影很快消失在机场涌动的人潮里,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而沈明尘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
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滚滚的情绪。
“沈总?”
齐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几乎淹没在机场广播的背景音里。
他从未见过沈明尘周身散发出如此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意。
冷得吓人。
齐羽抬起头,看到沈明尘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许繁音和那个银发男人消失的方向。
沈明尘猛地抬脚,大步流星就要朝许繁音离开的方向走。
“沈总!”齐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一步抢上前,拦在沈明尘面前,声音微微发颤,“您、您不等夫人了吗?夫人的航班……快到了!”
沈明尘的脚步顿住。
他猛地转过头,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齐羽脸上,让齐羽瞬间感觉血液都冻住了。
然而,沈明尘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死死地投向那两人消失的通道口,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空气都灼穿。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机场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齐羽硬着头皮说,“沈总,您要是不等夫人,夫人知道了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说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明尘的脸色。
“您也知道夫人的性子……”
终于,沈明尘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视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
他抬手,带着一种接近粗暴的烦躁,狠狠揉捏着紧蹙的眉心。
“去,”沈明尘的声音低沉沙哑,“跟着她。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他们去哪,做什么,说了什么……任何细节,立刻向我汇报。”
那冰冷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即将失控的怒火。
齐羽心头剧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沈总……竟然让他去盯许繁音小姐的梢?
这简直超出了他对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上司的认知。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垂首,“是,沈总!” 说完,齐羽转身,快步混入人群,朝着许繁音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明尘独自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想到方才那刺眼的一幕。
许繁音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放松的微笑,那毫无防备的拥抱……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再次扯了一下本就歪斜的领带,喉结上下滚动,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和娇嗔的女声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来。
“明尘!宝贝儿子!这里!”
沈明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墨色风暴压下,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转过身。
一个保养得宜,穿着精致香槟色套装的中年美妇正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笑容满面地朝他挥手。
正是沈明尘的母亲,秦如玥。
她快步走近,很自然地把行李箱推到了沈明尘手里,随即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仔细端详。
“哎呀我的天,”秦如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满是心疼和不满,“怎么又瘦了?瞧瞧这脸色,灰蒙蒙的,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刮一刮!”
“沈明尘!你堂堂沈氏总裁,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管理?” 她一边说,一边用保养得宜的手指不满地戳了戳沈明尘的下巴。
沈明尘任由秦如玥摆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阴郁。
秦如玥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万的闷葫芦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嘴上却是一刻不停。
“我说你啊,到底随了谁?我和你爸也没你这么多话要憋在肚子里吧?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惜字如金,活像个移动冰山!以后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你这性子?啊?我看你是要注孤生……”
秦如玥一路絮絮叨叨,从沈明尘的瘦削说到他的沉默,再发散到他未来堪忧的婚姻大事,说得口干舌燥。
终于走到机场大厅相对开阔的地方,她停下脚步,把手里刚买的时尚杂志卷起来敲了敲沈明尘的手臂,“渴死了!去,给妈买杯奶茶,要加珍珠的,三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