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着头，正听着J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容落在沈明尘眼中，刺目得如同正午的骄阳。
他看着她端起那杯被他放在桌上的芋泥波波奶茶。
她会喝吗？
沈明尘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只见许繁音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杯壁，然后，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毫不犹豫的把奶茶丢进了垃圾桶里。
沈明尘的瞳孔微缩。
许繁音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她拿起自己的酸梅汤，平静地喝了一口，继续和J交谈。
J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垃圾桶，又扫过沈明尘瞬间苍白如纸、眼神晦暗得如同深渊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
火锅店的喧嚣依旧。
红油锅底在沈明尘眼前翻滚沸腾。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面前红汤锅里早已煮得发红的蔬菜，送入口中。
很辣。
沈明尘被那口辣油呛得猛烈咳嗽。
他狠狠地灌下冰水，喉咙和食道火辣辣地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隔断另一边。
许繁音正从容地将一片裹满辣椒的牛肉送入口中，面不改色。
她以前连胡椒粉都嫌呛，现在却……
一个荒谬又疯狂的念头猛地涌了上来。
眼前这个许繁音，真的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那场大火会不会……？
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眼角那颗极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许繁音和J起身离开。
沈明尘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深紫色，直到他们消失在店门口喧嚣的人潮里。
“人都走远了，还看？”秦如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沈明尘的眼神沉郁地收回。
“吃好了？”他问，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饱了饱了，”秦如玥放下筷子，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吧。”
沈明尘沉默地结账，开车送秦如玥回沈家老宅。
车厢里气氛沉闷，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秦如玥几次想开口，但是看着沈明尘紧绷的侧脸线条，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
秦如玥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沈明尘，“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溪宁了？”
沈明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刚才火锅店那个姑娘？”秦如玥追问，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明尘依旧沉默。
秦如玥急了，“我这是生了个哑巴儿子吗？说话啊！”
良久，沈明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刻骨的疲惫和某种难以撼动的决绝。
“如果不是她，”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娶谁，都一样。”
秦如玥瞬间愣住。
她看着沈明尘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一种绝望的执念。
她猛地反应过来那个她指的是谁。
是那个三年前葬身火海的许繁音！
“儿子。”秦如玥的声音有些发颤，心疼又带着无奈，“三年了，你还没放下吗？人死不能复生啊！你难道要一辈子……”
“妈。”沈明尘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秦如玥一时语塞，被沈明尘的固执堵得心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劝，“可是明尘，你这样……”
就在这时，清脆的大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秦如玥的话，也打破了老宅门口凝滞的空气。
沈家老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打开，管家恭敬地侧身。
门外，顾溪宁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香槟色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甜美，手里拎着几个印着知名品牌Logo的精美礼袋。
“伯母！您回来啦！”顾溪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昵，目光越过秦如玥，落在她身后的沈明尘身上时，笑容更是明媚了几分，“明尘，你也来接伯母啦？真巧，我刚好路过，想着伯母今天回国，就带了些您喜欢的燕窝和点心过来看看。”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走进门厅，将手里的礼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姿态自然而熟稔，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秦如玥脸上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得体的笑容取代，亲热地拉住顾溪宁的手，“哎呀溪宁，你这孩子，太有心了！快进来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沈明尘。
沈明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看着顾溪宁那张温婉含笑的脸，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顾溪宁感受到沈明尘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明尘，你吃过晚饭了吗？我……”
“公司还有事。”沈明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截断了她的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顾溪宁一眼，只是对秦如玥微微颔首，“妈，我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中的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了老宅温暖的门庭灯光，没入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顾溪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丝难堪和失落迅速掠过眼底。
她看着那消失的车尾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又是这样。
沈明尘就那么厌恶她，厌恶到连和她共处一室都不愿意么？
秦如玥看在眼里，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拉着顾溪宁的手往客厅走，“来来来，溪宁，别管他，他就是个工作狂！跟伯母说说，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夜色中，沈明尘的车开得很快。
城市的霓虹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映亮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