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通了齐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沈总。”
“人,跟到哪里了?”沈明尘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冰冷。
“许小姐和那位J先生去了云顶酒店。”齐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他们……一起进了顶层套房。”
“顶层套房?”沈明尘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沈总。需要继续……”
“盯着。”沈明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寒,“任何动向,随时汇报。”
他挂断电话,猛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油门被狠狠踩下,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幕,朝着云顶酒店方向疾驰。
那个深紫色的身影,和那个银灰色头发男人一同走进酒店顶层套房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刺痛。
沈明尘攥紧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一片模糊。
云顶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着。
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冷杉香香味。
那是J惯用的味道。
许繁音陷在宽大的白色沙发里,深紫色裙摆如花瓣散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明尘跟着我们了。”
许繁音是陈述的语气而不是反问。
J点点头,“在机场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刚才你在火锅店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给他看的?”
J 嗯了一声,“怎么不行吗?”
许繁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J没说话,许繁音看着J从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水流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他随手抹了下唇角,动作带着点野性的不羁。
“咖啡?”J没回头,径直走向一旁摆放着专业器具的咖啡角。
“你知道的,”许繁音的声音在过分空旷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不喝热美式。”
J的动作顿了顿。
他取出研磨罐,挑拣着咖啡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暖黄的吧台灯下动作优雅流畅。
“知道。”他应得平淡,却不容置喙,“但你这几天,还是别碰冰的。”
许繁音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看她,却像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她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专注地研磨,布粉,压粉,水流注入时升腾起氤氲的白雾,浓郁的咖啡香渐渐弥散开来,驱散了那点冷杉气息,带来一种微苦又醇香的味道。
他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美式走过来,稳稳地放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杯沿干净,一丝多余的泡沫也无。
J在许繁音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长腿随意交叠,银灰色的短发在光影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说话,灰蓝色的眼眸在暗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眼角那颗泪痣如同凝固的墨点,静静地审视着她。
“阿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有没有觉得,沈明尘今晚……有些不一样了?”
许繁音的视线从咖啡杯上移开,落向窗外浩瀚的灯海,语气是浸透了寒潭水的漠然。
“变不变,和我有什么关系。”
J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侧脸,像是要穿透那层冰封的伪装,看清底下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是吗?”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质疑,“可我听说,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沈明尘就像彻底换了个人,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还捻着,可骨子里的东西,全变了。”
J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手段比从前更狠,更不留余地,沈氏在他手里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连那些吃斋念佛的假慈悲,都懒得再装了。”
他向前靠得更近了些,属于他的气息带着压迫感笼罩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认真。
“阿音,你说……他会不会是,真的对你不一样了?”
许繁音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J的身影,却没有半分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喜欢我?”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冰碴般的讥诮,“J,你什么时候也爱开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了?他今晚追到火锅店,盯着我,不过是想确定一件事,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那个许繁音。”
“他想确认那个许繁音真的死透了,连灰都不剩。这样,他妹妹沈静诗的仇,才算是彻底报了。”
许繁音端起那杯热美式,滚烫的温度传递到指尖,她却恍若未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沈明尘那样的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血是冷的,他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指望他因为死过一次的许繁音就回心转意?天方夜谭。”
J的目光紧紧缠绕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看到了许繁音平静眼眸下的冷漠,也看到了她嘲讽的话语里藏着的疲惫。
他太了解许繁音了。
她的心湖并非全无波澜,只是那波澜被她藏的很好。
“是吗?”J缓缓靠回沙发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灰蓝色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语气带着一种接近固执的追问。
“那我问你,阿音,就只是假设……”
“如果有一天,沈明尘真的爱上你了,不是试探,不是怀疑,是切切实实,无可救药地爱上现在的你,你会回头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
套房内只剩下咖啡不断弥漫开来的香味,以及两人之间的沉默。
许繁音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