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看着许繁音那副如同受惊小兽般戒备冰冷的模样,眼底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蜷缩起来,紧紧藏在裙摆下的双脚上。
“还有一只脚。”沈明尘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也需要处理。”
许繁音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方才那几乎要擦枪走火的瞬间让她心有余悸。
她紧紧攥着身下的沙发面料,指尖冰凉,语气是淬了寒冰的疏离,“不用了,沈总。我自己来就好。”
沈明尘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拿医药箱,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眸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太过锐利,许繁音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半晌,沈明尘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许小姐。”他薄唇轻启,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许繁音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讥诮,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凝着一片化不开的寒霜。
“所以说,”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锋利的刃,“沈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她问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扬,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温柔表象下的本质。
沈明尘沉默地注视着她,思忖了片刻,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许小姐要是想这样理解,”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似乎也可以。”
“呵。”许繁音的嘴角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多么熟悉的作风。
就像三年前,他为了报复,一步步精心设计,引她入局。
温柔体贴是假,海誓山盟是假,连那双偶尔流露出怜惜的眼眸,或许也全是冰冷的算计。
直到最后一天,他都能奔向和顾溪宁的婚礼,想徒留她一人承受所有的羞辱和绝望。
还有哥哥……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被沈明尘生生打断了一条腿,从云端坠入泥沼。
沈明尘啊沈明尘,你从来都没有心。
你的世界里只有目标,算计和冷酷的规则。
那刚才他眼底翻涌的,几乎失控的情绪,那片刻的动容和温柔,又算什么呢?
是雄性最原始的欲望作祟?见到略有姿色,又带着刺的女人,便生出了征服的念头?
还是……又想故技重施,像五年前普陀山相遇那样,用虚假的温情为她编织另一个华丽的牢笼,等她再次沉沦,再给予她致命一击?
想到这种可能,许繁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空气中的氛围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映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许繁音微微扬起下巴,灯光勾勒出她优美却脆弱的颈部线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漠然。
随即,许繁音勾出一抹浅笑。
“那我倒是想要见识一下沈总的有始有终。”
许繁音唇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带着一种接近挑衅的慵懒。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深紫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涟漪。
然后,她缓缓地,将自己另一脚伸到了沈明尘的面前。
那只脚纤细玲珑,踝骨线条优美,肌肤在客厅冷白的光线下,白得几乎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与深紫色的裙摆形成极致诱惑的对比。
唯有脚后跟那处刺目的破损和鲜红的血,破坏了几分完美,却又奇异地带上了几分脆弱美感。
沈明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瞬。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只脚上,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单膝蹲跪下来,仿佛这本就是他该有的姿态。
他伸出手,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托住她的脚踝,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光滑微凉的皮肤。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沈明尘取出新的碘伏棉签,他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得惊人。
浓密的长睫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种接近虔诚的温柔。
他清理伤口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和三年前重叠。
那时她哪怕只是不小心磕到桌角,他也会这样紧张,这样耐心地哄着她,为她处理微不足道的小伤,眼神里的疼惜浓得让她沉溺。
许繁音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刺痛。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甜蜜的毒,几乎要瓦解她冰筑的防线。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的决绝。
就在沈明尘为她涂好药膏,指腹还残留着那清凉滑腻的触感时,许繁音忽然动了。
她没有立刻收回脚,反而那莹白如玉,涂着鲜艳蔻丹的脚尖,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又极具暗示性地,轻轻点在了沈明尘挺括的西装肩膀上。
沈明尘的身体骤然僵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握着棉签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许繁音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轻笑一声,打破了室内过分安静和暧昧的气氛。
“沈先生。”许繁音红唇轻启,语调慢悠悠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盯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我看你上药的动作这么熟练……不知道,给多少人上过药呢?”
她说话间,那点在他肩头的脚尖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像是不经意地,又带着某种挑逗的韵律,一下一下,极轻地蹭着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沈明尘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