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许繁音心底那点因熟悉味道而泛起的波澜瞬间被冰封,只剩下更加凛冽的寒意和嘲讽。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着沈明尘,唇边的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疏离。
“是吗?”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看来沈总对我姐姐,倒真是有几分旧情难忘。只可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的面碗,声音里染上一丝清晰的讥诮。
“我姐姐她福薄,怕是没机会再为沈总洗手作羹汤了。沈总若是真念着她的好,不如多去她坟前看看,也比对着我寄托哀思要强得多。”
这话说得可谓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刺。
果然,沈明尘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眸色瞬间转深,如同骤雨将至前的天空,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两人对视着,一个冰冷带刺,一个暗沉汹涌。
就在这紧绷的死寂几乎要凝固之时。
“喵~” 一声软糯而清晰的猫叫,突兀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繁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沈明尘眼底的暗流也波动了一下,视线转向客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
只见一只体型圆润,毛色漂亮的白色布偶猫,正迈着优雅又略带慵懒的步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它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清澈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灵动的好奇光芒,先是看了看沈明尘,小巧粉嫩的鼻子在空中轻轻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家里与往常不同的陌生气息。
它并没有立刻表现出亲近,而是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惕,先是走到了沈明尘的腿边,习惯性地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
沈明尘低头看着腿边的星星,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星星的下巴。
星星享受地眯了眯眼,但仅仅片刻之后,它像是被什么更吸引它的东西捕获了注意力。
它忽然停止了蹭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猫眼精准地投向坐在对面的许繁音。
星星歪着圆滚滚的大脑袋,仔细地打量着她,粉嫩的鼻头不停地耸动。
下一秒,在沈明尘深沉的目光注视下,星星竟然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他,迈开四条小短腿,步伐轻快颠颠地就朝着许繁音跑了过去!
它一边跑,一边发出比刚才更加软糯的喵喵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兴奋和亲昵,尾巴高高翘起。
许繁音彻底愣住了,眼底无法控制地闪过一抹极大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是……星星?
她记得三年前离开时,星星还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叫声细弱,身形轻盈。
如今居然长得如此圆润富态?
一身厚实的长毛蓬松顺滑,跑动起来像一团滚动的巨大毛球,油光水滑,可见被照顾得极好。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
看来这三年,沈明尘确实把它养得很好。
就在她晃神的这片刻功夫,星星已经冲到了她的脚边。
星星完全没有对陌生人的疏离和害怕,先是围着她的拖鞋和裸露的脚踝仔细地嗅了好几圈,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信息。
片刻后,它似乎得出了结论,变得更加兴奋,用小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小腿,叫声愈发甜腻,带着满满的讨好意味。
然后,不等许繁音有所反应,这只圆滚滚的布偶猫竟然后腿一蹬,前爪一攀,动作灵巧得与它肥硕的身形毫不相符,轻盈地就跳上了她的膝盖。
许繁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沉甸甸,毛茸茸的触感瞬间落满怀抱。
星星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两只雪白的前爪熟练地攀上了她的胸口,后腿在她腿上踩了踩,稳稳地支撑住自己大部分重量。
它仰起圆乎乎的大脸盘,用那双清澈如天空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然后,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她的下巴,一下一下,极其亲昵而又依赖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巨大而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在她怀里尽情地撒着娇。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自然。
许繁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完全出于本能地,抬起了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星星柔软温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它顺滑如缎的长毛。
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和怀抱里沉甸甸的重量。
她眼底强装的冰冷,在这一刻,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对面沈明尘的眼中。
他的目光自星星跑向许繁音开始,就变得无比深沉锐利。
看着星星反常的亲昵举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这三年以来,星星被他养得极好,但也极认生,性格被惯得十分高傲。
除了他以外,它从未对任何人表现出亲昵和依赖。
哪怕是几乎天天都能见到的齐羽和肖铭,想要摸它一下,都得看星星的心情。
大多数时候,它都是爱答不理,甚至高冷地甩尾巴走开。
都说猫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它们辨认主人和熟悉的人,依靠的从来不仅仅是视觉,更多的是每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
一个人,样貌可以通过技术改变,穿衣风格可以随意切换,甚至连性格都可以刻意伪装。
但是,一个人骨子里散发出的独有微妙的气息,是很难彻底改变的。
星星它、它是不是……认出了繁音?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明尘的脑海里炸开,带来一阵阵剧烈的轰鸣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酸楚。
他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紧紧捏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