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上楼拿文件,脚步声渐远。
许繁音立刻放下刀叉,咽下嘴里的早餐,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环顾这间冰冷奢华却毫无生气的餐厅,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双柔软的拖鞋上。
脚跟腱的伤经过一夜休息,确实好了很多,但走动间依旧带着隐隐的刺痛。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不想等沈明尘。别墅区不允许外部车辆进入?那她就走到能打车的地方。
脚痛总好过留在这里被他牵着走。
许繁音走到玄关,换回高跟鞋。
皮革摩擦到伤口,让她轻轻蹙了下眉,但她毫不犹豫地系好搭扣。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沈明尘低沉平静的声音。
“要去哪里?”
许繁音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不劳沈总费心了,我自己可以离开。”
沈明尘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得她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我似乎说过,”他的声音几乎快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会议结束后,我会送你。”
“我也似乎并没有答应一定要等。”许繁音用力压下门把手。
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械声,但门……没有打开。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门依旧纹丝不动。
“智能锁。”沈明尘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我的指纹或密码,从里面也是打不开的。”
许繁音转过身,眼底压抑的怒火终于窜起,“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非法拘禁吗?”
沈明尘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冷静。
“许小姐言重了。我只是确保你的安全,以及……履行我的承诺,亲自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许繁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立刻把门打开!”
“会议很快结束。”他像是没听到她的愤怒,抬头看了看壁钟,“最多两个小时。二楼有书房,有影音室,你可以随意。或者……”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猫爬架,星星正慵懒地趴在最顶端,舔着爪子,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楼下对峙的两人。
“你可以陪星星玩一会儿。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
她别开视线,胸口微微起伏。
跟他说不通,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许繁音转身,不再试图开门,也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重新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浑身写满了抗拒和冰冷。
沈明尘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一楼的工作室。
许繁音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沈明尘的气息,让她坐立难安。
星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脚边,又开始用脑袋蹭她。
许繁音低下头,看着星星,心情复杂无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它柔软的长毛,星星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在她脚边躺下,露出柔软的肚皮。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许繁音冰封的心防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三年了,它还记得她……可是,记得又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似乎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许繁音有些口渴,起身想去倒杯水。
她记得厨房的位置。
穿过餐厅,走向开放式厨房。
厨房中岛台上放着一个沈明尘常用的黑色磨砂咖啡杯,里面残留着一点咖啡渍。
她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很齐全了,摆放得一丝不苟,如同超市货架。
她拿出瓶装水,拧开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液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中岛台下方一个半开的抽屉。
里面似乎放着一些药瓶。
她的脚步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确实放着不少药,大多是胃药,还有一些助眠类药物,都是英文标签,看起来是国外带来的处方药。
剂量都不轻。
许繁音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胃病的程度已经需要用到这么强的药了吗?
还有失眠,已经严重到需要药物辅助么?
在她印象里,沈明尘的自制力强大到可怕。
许繁音垂了垂眼眸,沈明尘,三年前,你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么?
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还会失眠到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么?
许繁音合上抽屉上,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工作室的门打开,沈明尘开完了会,走到许繁音的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等急了?”
许繁音别开脸,“没有。沈总日理万机,我可以理解。现在会议结束了,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可以。”沈明尘出乎意料很干脆答应,转身走向玄关,“走吧。”
他解锁了智能锁,门应声而开。
许繁音暗暗松了口气,立刻跟了上去,一刻也不想多留。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内依旧弥漫着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沉默如同实质,压在两人之间。
许繁音始终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在一个红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
沈明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小姐。”
许繁音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明天晚上,季家的宴会。”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提醒一件寻常的公事,“我会准时到场。”
许繁音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强调他会去?还是……暗示着什么?
她不得不转过头,看向他,“沈总的行踪,不必向我报备。”
沈明尘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