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走回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酒杯不知何时已经见底,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沈明尘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揭示着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
许繁音刚泡完澡,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手机屏幕亮起,是J发来的消息。
【他派人拿了你的头发,送去做了加急DNA检测。】
许繁音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涂抹精华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等涂抹完精华,许繁音这才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
【让他去吧。】
几乎下一秒,J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许繁音按下接听,屏幕上映出J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探究的混血面庞,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感的光泽。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J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看着她,“早就料到了?”
许繁音将手机靠在化妆镜前,继续拍打着脸颊促进吸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明尘疑心极重,绝不会仅凭感觉和一只猫的反应就下定论。科学证据,才是他最终会采信的东西。他早晚会走这一步。”
J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赞赏,“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两根头发……”
许繁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永远不会查到他想查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冷静和掌控感。
J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也好,让他彻底死心,省得总是阴魂不散。”
许繁音没有搭话。
他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切断了视频。
许繁音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却冰冷的脸庞,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沈明尘,这份我亲手送给你的“真相”,希望你……会喜欢。
……
夜深人静。
沈明尘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电脑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封加密邮件送达,发件人是齐羽。
主题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报告。
沈明尘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封邮件。
输入复杂的密码,附件下载,打开。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数据飞速掠过,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终结论的那一行字上。
【经DNA比对,送检样本与数据库中陶斯雯样本不符合亲缘关系。】
【支持送检样本所属个体与“许繁音”为不同个体。】
“不可能!!”
沈明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真皮转椅,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怎么会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那两根头发分明就是从她枕头上取下的。
就是她留下的!
若说之前墓园那具尸体的检测可能有假,那么这次呢?
这次是他亲手取得的样本,由齐羽亲自送过去,动用最高保密等级和最快加急通道,在绝对可信的机构进行的检测。
这份结果,断然不可能有错。
可是……
“怎么会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繁音……”沈明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类似崩溃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倒在地上的椅子,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从心底涌了上来,裹住了他的心脏。
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那他这些天的怀疑,试探,那些无法抑制的心动,那些几乎冲破理智的渴望……又算是什么?
一场荒谬的自作多情吗?
“喵呜~”
就在这时,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书房,它轻盈地跳到书桌上,用那双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沈明尘,然后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地蹭着他撑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
沈明尘低下头,看着星星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依赖,心脏更是痛得无以复加。
是啊,星星……
星星自从被他带回家后,除了他和繁音,它从未对任何人如此亲近过。
哪怕是照顾它饮食起居的佣人,它也总是爱答不理。
可它对那个“许繁音”……
还有他自己那些强烈的,无法用理智解释的感觉。
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和熟悉感。
怎么可能都是错的?
“为什么……”
沈明尘痛苦地闭上眼,伸出另一只手,将星星抱进怀里,仿佛想要从这唯一的慰藉中汲取一丝温暖。
星星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冰冷的报告和温暖的星星,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结果毋庸置疑。
可情感却在疯狂地嘶吼着拒绝接受。
巨大的矛盾和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那么确定,他几乎已经认定就是繁音了。
可是这一份报告就像是告诉他,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太思念繁音,所以才会对一个长相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人,产生如此荒谬的错觉和执念吗?
沈明尘抱着星星,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沉重的书桌。
台灯的光线将他笼罩,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荒芜。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是极致的痛苦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