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口。
许繁音抱着买来的画下了车。
和J打过招呼之后回了家。
许繁音和陶斯雯一起把画挂在了客厅里,然后才回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
港口项目让利三个点的补充协议,WZ法务部审核无误后,发给了许繁音,她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让Linda将电子版发回了沈氏。
翌日下午,齐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许总,协议沈总已经过目,没有问题。他希望尽快签署,不知您何时方便?沈总的意思是他可以亲自过来。”
许繁音正在审阅新季度的设计稿,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沈明尘何时对这种细节协议如此上心了?
还亲自送上门?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那就有劳沈总大驾光临了,明天上午十点,WZ会议室。”
“许总,”齐羽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沈总明天上午有个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抽不开身。但他又希望第一时间落实此事……您看下午是否方便?或者,您指定任何地点,沈总都可以配合。”
任何地点?
许繁音几乎要冷笑出声。
沈明尘这步步紧逼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
她瞥了一眼窗外灰蒙的天空,心底掠过一丝烦躁,但三个点的利润实实在在,她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好,非常感谢许总,我会立刻转告沈总。打扰您了。”齐羽如释重负。
挂了电话,许繁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目光重新落回设计稿上。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许繁音才赶去咖啡厅。
半岛酒店咖啡厅。
沈明尘先到了。
他选了个靠窗却相对僻静的位置,简单的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和佛珠。
他端着一杯清水,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车河,侧脸线条在午后疏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却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许繁音准时抵达,红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深沉,像不见底的寒潭。
许繁音维持着淡漠的表情,在他对面落座。 “沈总。”她微微颔首,语气就是商业客套。
“许小姐。”他回应,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她是对着侍者说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侍者领命而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沈明尘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推向她,“条款按贵司要求已调整,请过目。”
“沈氏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许繁音公事公办地接过,垂眸,逐字逐句地审阅起来。
她看得极其认真,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沈明尘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就那样落在她脸上,很专注。
他从她锐利的眉峰看到她清冷的眼,再到她微抿的,色泽诱人的唇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像一把无形的钩子,拉扯着他。
太像了。
像到每一次见面,都让他想到繁音。
许繁音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终于看完最后一页。
“没有问题。”她放下合同,从手包中拿出那支定制钢笔,流畅而利落地在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锐利,一如她此刻给人的感觉。
她将合同推回去,“该沈总了。”
沈明尘的视线在那签名上停留了一瞬,才拿起笔。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签下的名字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墨迹几乎透过纸背。
“合作愉快,许小姐。”
“合作愉快。”
“昨天的事,”沈明尘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很抱歉。”
许繁音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沈总指什么?如果是顾小姐的言行,我想您并没有代她道歉的立场和义务。”
她端起刚刚送来的美式,轻轻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让她更加清醒。
“她是因为我。”沈明尘的目光锁着她,不容她避开,“是我处理不当,才让她屡次骚扰你。这份困扰,源于我。”
许繁音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总,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锋利的棱角,“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顾小姐的每一次挑衅、每一句污蔑,甚至她试图用来毁掉我的那些卑劣手段,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可以抹去的。”
“还是说,在沈总的世界里,只要您代她开一次口,所有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因为她是您的人,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值得被特殊原谅?”
许繁音的话像一连串冰冷的子弹,她刻意加重了您的人三个字,带着明显的讥讽。
沈明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
“那您是什么意思?”许繁音身体微微前倾,红唇轻勾,“是替您自己道歉,因为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困扰?还是替……我那位不幸早逝的姐姐道歉?毕竟,在顾小姐的逻辑里,她才是万恶之源,是导致一切的元凶?”
“许繁音!” 他的名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失控的警告。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隐现。
“怎么?沈总难道还想替一个死人道歉?”她笑得更加冷峭,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他最痛的伤口。
“可惜,她听不到了。而我能听到的,只有毫无意义的空话。”
她站起身,冷冷道,“合同签完了,如果沈总没有其他公事,我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