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许繁音立刻否认,抬脚就要走。
她不喜欢,也不想要排队。
沈明尘却道,“等我一下。”
说完,竟径直朝着那长长的队伍末尾走去。
许繁音惊讶地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排进了那群大多是年轻情侣或闺蜜的队伍里,显得那么突兀。
他站在那里,神情依旧淡漠,仿佛不是在排队买一杯奶茶,而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商业谈判。
周围不时有人偷偷看他,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他也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许繁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真的是那个惜时如金,从来不愿在任何无谓事情上浪费一秒钟的沈明尘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弥补当年未曾陪她逛夜市的遗憾,所以投射到她这个“替身”身上?
还是他有其他的心思。
她看不懂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尘才拿着两杯奶茶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正是她以前常喝的口味,糖度冰度都分毫不差。
“……谢谢。”许繁音心情复杂地接过,冰凉的杯壁缓解了她掌心的微热。
“不客气。”沈明尘的声音依旧平淡。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经过一个烧烤摊,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明尘忽然提议,“吃点烧烤?”
许繁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可是连当年不干净的夜市都不屑一顾的人,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吃路边摊烧烤?
她倒是确实有点想吃了,便点了点头。
找了一张空桌坐下,许繁音熟练地点了一些烤串,然后自然地对老板道,“老板,再来两瓶啤酒,冰的。”
沈明尘看着她,没有反对。
烤串和啤酒很快上来。
许繁音给自己倒了一杯,泡沫丰富。
她喝了一大口,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燥热。
沈明尘看着她喝酒时干脆利落的样子,眸色渐深,忽然开口,“许小姐的酒量似乎很好。”
许繁音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眼神在夜市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晃着酒杯,看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嗯,这么多年,练出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枚细针,轻轻扎在了沈明尘的心上。
练出来了?怎么练的?在哪些场合?和谁?
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脑海,让他胸口发闷。
繁音几乎是一杯倒的量,偶尔沾一点酒,就会脸红扑扑的,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憨态可掬。
而眼前的许繁音,冷静,自持,酒量精湛,仿佛早已在推杯换盏间千锤百炼。
她们……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为什么,她喝酒时,无意识用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沈明尘的指尖摩挲着微凉的佛珠,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拿起一串烤蘑菇,慢慢吃着,动作依旧优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这一刻略显微妙的氛围里。
许繁音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烤串,喝着啤酒。
夜市依旧喧闹,但他们这一桌却陷入了一种各怀心事的沉默。
沈明尘看着她垂眸吃东西的样子,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今晚本是心烦意乱,开车漫无目的,鬼使神差地看到这片夜市,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未能满足的小小愿望,便将车停在了附近。
却没想到,会遇见她。
看着她置身于烟火气中,似乎暂时卸下了冷硬盔甲,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竟觉得一直紧绷的心情也奇异地平和了些许。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但沈明尘也知道,这不过是错觉。
她眼底的疏离和戒备从未真正消失过。
而许繁音心里同样不平静。
沈明尘今晚反常的举动,那些细微处的熟悉感,都像羽毛一样轻轻骚动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彻底硬起心肠。
可许繁音不断地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曾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现在的温柔,不过是镜花水月,甚至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她必须保持清醒。
两人各有所思,却又维持着表面短暂的和平,共享着这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夜晚。
直到许繁音的手机响起,是J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还好,是否需要来接。
这通消息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许繁音回了消息,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沈总,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明尘也站了起来,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看着许繁音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沈明尘独自站在喧闹的夜市中,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冷寂。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又想起她喝酒时的样子,和她那句“练出来了”。
心底的疑云,如同这夜市的炊烟,缭绕不散,越积越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齐羽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齐羽,再查一次许繁音在国外这三年的所有经历,越详细越好。”
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三年。
沈明尘独自站在逐渐冷清的夜市街头,方才那一点短暂的、夹杂着复杂心绪的暖意,随着许繁音的离去迅速消散,只剩下北城夜间的凉风。
她离开得毫不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像她每一次出现和消失一样,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掌控的疏离。
“练出来了……”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佛珠,心底那片疑云却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
他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车,身影重新被冷寂和强大的气场包裹。
方才那个会排队买奶茶,坐在路边摊前的沈明尘,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切的幻影。
“回公司。”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