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许繁音，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问题？我只看到你费尽心思找到他们，而现在，他们指认了许简风，这就是你非要追查的真相，许繁音，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许繁音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两人激烈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
“呃……嗬嗬……”一直拄着拐杖的老头突然发出痛苦的嗬气声，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睛惊恐地圆睁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头子！”老妇人发出一声恐慌的喊声，扑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明尘瞳孔一缩。
J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蹲下查看，“不好！像是突发心梗！”
许繁音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倒在地上面色迅速灰败下去的老人，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沈明尘厉声道，指挥着带来的保镖，“快！抬上车，去最近的医院。”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保镖们训练有素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抬起。
老妇人哭得几乎晕厥，被搀扶着跟在后面。
J熟知地形，立刻道，“我知道！来时路上经过一个镇卫生所，大概是最近的，跟我走。”
许繁音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沈明尘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许繁音猛地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快步追着J和保镖的方向跑去。
沈明尘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上。
几辆车快速前往镇卫生所。
一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繁音紧紧攥着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心里乱成一团。
镇卫生所条件极其有限，医生护士看到这阵仗和病人情况，也慌了神，只能进行最基本的急救，但效果微乎其微。
“不行！必须马上转去县医院！我们这里设备和技术都不行！”医生焦急地喊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的生命体征飞速流逝，最后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医生沉重地宣布了死亡。
“老头子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了啊！”老妇人听到消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口气上不来。
急救人员立刻进行抢救，然而却是回天乏术。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两条鲜活的人命相继去世。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许繁音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看着医护人员盖上白布，推走遗体，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线索……就这样彻底断了。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两个人，死了。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他们应该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沉重的负罪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为了哥哥的清白苦苦追寻，可结果呢？却可能连累了两个老人丧命……
许繁音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茫然瞬间席卷上来，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孤寂和无助蔓延着。
沈明尘站在不远处，看着蜷缩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许繁音。
那脆弱又绝望的样子，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眼前的身影，和三年前，繁音决定葬身火海，也是这般将脸埋在膝盖里。
现在的画面和三年前的骤然重叠。
一模一样……
沈明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呼吸猛地一窒。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会在她身上看到繁音的影子？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三次、四次呢？
DNA报告……那份冰冷的报告，真的就是绝对的么？
一个荒谬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蔓延。
如果……如果许繁音，就是繁音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沈明尘所有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其穿透。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点。
沈明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想要冲过去抓住她，逼问她到底是谁。
然而，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J的身影挡在了他和许繁音之间。
J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玩味，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他看了一眼沈明尘，没有说话，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繁音的肩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阿音，没事了……不是你的错。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许繁音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J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只是沉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沈明尘迈出的那只脚，缓缓收了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那对老夫妻刚刚死在他们面前。
死因蹊跷，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许繁音身份的最佳时机。
沈明尘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疑，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沉郁。
他转向齐羽，声音嘶哑地吩咐，“处理一下后续事宜，查清楚他们的死因。”
“是，沈总。”齐羽立刻应下，神色凝重。
沈明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着的许繁音，转身大步离开。
J看着沈明尘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随后低头看向依旧沉浸在自责和打击中的许繁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阿音，”J再次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我们先离开医院，这里交给我处理，好吗？你需要休息。”
这一次，许繁音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是红的，眼神空洞又很疲惫。
她看了一眼医护人员离去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厉害：“……安排好他们。”
“放心，我会让人妥善安葬他们。”J保证道，伸出手。
许繁音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地站起身。
双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她晃了一下，J立刻稳稳地扶住她。
她没有拒绝，任由J半扶半抱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