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的心沉了下去。山谷里气温更低,而且谁知道夜里会有什么野兽?
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了大半,只能勉强视物。
忽然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摸了摸手机。
手机的质量很好,虽然没有摔碎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他们尝试着打电话根本就打不出去。
“我们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沈明尘沉声道,“他们找到我们需要时间。”
他率先迈步,小心地拨开灌木丛探路,然后扶着许繁音,她忍着脚踝的疼痛,任由沈明尘扶着。
此刻,这个男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沈明尘找到了一处山壁凹陷处,勉强可以挡风。
他让许繁音待在原地,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利落地砍下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枯草。
然后,在许繁音惊讶的目光中,他蹲下身,找了一块略平的木头,用匕首削尖一根硬木棍,开始尝试钻木取火。
他的动作并不生疏,力度和技巧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很快,一缕青烟冒出,紧接着,微弱的火苗燃起了干燥的枯草。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沈明尘冷峻的侧脸。
他小心地添着树枝,火堆渐渐旺盛。
许繁音看着这一幕,几乎忘了身上的疼痛和所处的困境。
她难以想象,养尊处优矜贵无比的沈氏总裁,竟然精通这种原始的生存技能。
“你……怎么会这些?”她忍不住问出声。
沈明尘添了一根柴火,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家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不只是商业管理教育。野外生存、危机处理、甚至更极端的体能和技能训练,都是必修课。我父亲信奉,只有能应对最恶劣环境的人,才能掌控最大的商业帝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二岁那年,我就被扔进过北方的原始森林里独自待了一周,只给了一把刀和少量盐。”
许繁音怔住了。
她虽然也受过精英教育,但父母和哥哥从未让她吃过这样的苦。
她看着沈明尘被火光勾勒出的硬朗线条,心底某一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原来他耀眼夺目的光环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严苛和磨砺。
但这触动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这难道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吗?
他所受的苦,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强大,而不是让他变得冷漠和残忍。
沈明尘起身,“火堆能驱赶一些动物,你在这里别动,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和食物。”
沈明尘离开没多久,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用宽大树叶卷成的“水杯”,里面是清澈的溪水。
“附近有小溪,水质看起来还可以,烧开应该能喝。”他将水递给许繁音,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条用细木枝串起来的、处理好的小鱼,“凑合吃点。”
许繁音看着他熟练地用树枝架起一个小烤架,将鱼放在火上烤,鱼皮很快变得焦黄,散发出原始的香气。
“你……怎么抓的?”她再次感到惊讶。
这小溪似乎并不近。
“用手。”沈明尘言简意赅,翻转着烤鱼,“小时候练过,速度够快就行。可惜没有调料。”
他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她。
许繁音犹豫了一下,接过。
鱼肉鲜嫩,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在又冷又饿的此刻,无异于美味。
她小口吃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你对静诗……也是这样事无巨细,保护周到吗?”
沈明尘烤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火光下,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静诗不一样。她身体一直不好,性子也软,需要人护着。”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情,“那段时间……她是我唯一的慰藉。会偷偷省下点心给我,会在我被父亲训斥后,笨拙地给我讲故事……”
许繁音默默地听着,心里却一点点冷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冷笑。
看,这就是沈明尘。
沈静诗是他的宝贝妹妹,是他灰暗童年里的光,所以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哪怕罔顾真相,将无辜的人打入地狱。
那她呢?她哥哥许简风呢?
难道就不是别人珍视的亲人?他们的清白和人生,就可以为了沈静诗而被轻易牺牲?
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自私?
打着守护的旗号,行着伤天害理之事。
他所谓的强大和掌控力,原来建立在这样的双标和冷酷之上。
刚刚生出的一丝触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心软有些可笑。
沈明尘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抬眸看她。
火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幽深,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许繁音垂下眼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只是觉得,沈总对妹妹真是情深义重。”
沈明尘眸光微动,觉得她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却又抓不住。
夜深了,山谷里的温度降得很低。
即使有火堆,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许繁音穿着单薄,忍不住抱紧双臂,轻轻发抖。
沈明尘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
“不用……”许繁音想拒绝。
“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你要是病了,更麻烦。”
许繁音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紧了外套。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这让她愈发烦躁。
为了节省体力,两人靠坐在山壁下,火堆在面前噼啪作响。
许繁音终究是累了,身心俱疲,尽管强打精神,眼皮还是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瘆人的狼嚎!
“呜嗷——”
许繁音瞬间惊醒,心脏猛地一跳,恐惧攥住了她。
紧接着,更近的地方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