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繁音的一切,细枝末节,早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骨髓里。
他以为随着那场大火,这些记忆会逐渐模糊,可事实上,这三年来,每一个细节反而愈发清晰,夜夜灼烧着他的神经。
可是……许繁音呢?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顶着“许繁音妹妹”头衔的女人,究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像一团迷雾,时而露出与繁音惊人相似的神态,时而又冷漠疏离得如同陌生人。
她拒绝他的一切。
林婉婷的话,残忍地揭开了这个事实。
他对于现在的许繁音,确实一无所知。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烦躁。
“……滚。”半晌,沈明尘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林婉婷如蒙大赦,也不敢再逞强,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明尘和许繁音之间的水太深,根本不是她能掺和的,还是老老实实追她的宸东哥吧,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安全。
庭院门口,只剩下沈明尘一人。
他仰起头,夜空中最后几缕烟花散尽的余烬如同叹息般消失,月光清冷地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修长的影子。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再次拿出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丝线质感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掌心。
“许繁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问夜空,又像是在问自己,“你究竟……是谁?”
许繁音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卸下一身疲惫,刚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就看到陶斯雯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放着一杯热牛奶。
“繁音,没打扰你休息吧?”陶斯雯笑着,“你爸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他恢复得非常好,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回家静养完全没问题。”
“太好了!明天我去接爸爸。”
“明天正好是中秋节呢!”陶斯雯补充道,“真是双喜临门,明天我们一起去接你爸爸,再庆祝一下。”
“嗯,”许繁音心里暖暖的。
见时间不早了,陶斯雯也没有打扰她,只叮嘱了一句喝完牛奶早点睡就走了。
许繁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勾了勾唇。
爸爸康复出院,哥哥也即将刑满,笼罩在许家上空七年的阴云,似乎终于要散开了。
第二天,中秋节。
许繁音和陶斯雯早早便到了医院,办理好出院手续,接上精神矍铄的许昌宁回家。
佣人们早已将家里布置好了,院子里挂上了灯笼,客厅里摆满了盛开的桂花,香气袭人。
“回家了,真好。”许昌宁看着熟悉的一切,感慨万千。
这里布置的和原来的许家一模一样。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融洽,仿佛要将过去几年缺失的团圆时光都补回来。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管家周伯有些犹豫地走进餐厅,低声禀报,“先生,太太,小姐……沈明尘沈先生来了,说是……听闻先生今日康复出院,特来祝贺。”
餐桌上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
许昌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来干什么?不见!让他走!”
陶斯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担忧地看了一眼许繁音,才缓缓道,“周伯,去回了他,就说我们一家团聚,不便接待外人,谢谢他的好意,心领了。”
“是,夫人。”周伯应声,正要转身出去。
“等等。”许繁音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周伯,你去告诉他,他的祝贺我们收到了,但今天是我们家的私人聚会,不接待访客,请他回去吧。”
“是,小姐。”周伯躬身退下。
别墅大门外,沈明尘站在车前,手中提着几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礼品,多是顶级的滋补品和一套上好的茶具。
他听到周伯的话,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并没有强求,只是将手中的礼品递了过去,声音低沉,“既然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这些是给许叔叔补身子的,一点心意,麻烦转交。”
周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沈先生的话,我会带到。”
看着周伯提着礼物转身进去,关上了厚重的大门,沈明尘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坐回车里。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透过车窗,望着那栋洋溢着团圆气氛的别墅,眼神复杂难明。
周伯将礼物拿到餐厅,转达了沈明尘的话。
许父看着那些精美的礼盒,冷哼一声,“哼,没安好心!他沈明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数了?他又想耍什么花样?他差点害死繁音,又打断了简风的双腿,害得简风做了这么多年牢,他还敢来?周伯,把这些东西拿到库房去,眼不见为净!”
陶斯雯也叹了口气,看向许繁音,语重心长地说,“音音,你爸爸说得对。沈明尘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三年前的教训,我们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许繁音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三年前的那个许繁音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会再被他迷惑,更不会重蹈覆辙。”
她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两个人稍稍安心。
许昌宁转换了话题,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好了,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音音,你哥哥……再过三个月就该出来了吧?”
提到哥哥,许繁音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嗯!已经确定了,一月十五号。”
“好,好啊!”许昌宁眼眶有些湿润,“这是你哥哥不在的第七个中秋节了……整整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啊……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快要团圆了!”
陶斯雯抹了抹眼角,“等简风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给他接风洗尘,去去晦气。这七年,苦了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