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份特殊,来自那个盘根错节、权势滔天的古老家族,自出生起,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带着各种目的。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笑容,精心的算计以及毫不掩饰的对权势和金钱的追逐。
爱情和友情,在这些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和许繁音的相识,纯粹是一个偶然。
那是在一个非常小众的艺术论坛上,他当时正为了打发一段无聊的潜伏期,用匿名身份浏览一些感兴趣的设计概念。
许繁音当时用一个简单的Y作为ID,发布了一些她的设计思路,其中展现出的灵性意外地吸引了他。
他随手发了一条站内信,指出了一处结构上的小瑕疵,并附上了修改建议。
他本以为这石沉大海,或者顶多收到一句礼貌的谢谢。
没想到,几天后,他收到了Y的长篇大论。
她的逻辑清晰,不仅接受了他的建议,还提出了更深层次的探讨。
一来二去,他和阿音两人便在那个匿名的网络世界里,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
从艺术设计,到哲学思辨,再到偶尔提及的日常生活碎片。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打发时间,带着一丝观察样本的好奇。
许繁音从未打探过他的真实身份,甚至一直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渐渐从这些日常又不带任何功利的交流中,拼凑出一个阿音模糊却又鲜明的形象。
她看似柔弱,内心却蕴藏着惊人的坚韧,哪怕身处漩涡却始终在心底为最纯粹的善意保留着一片净土。
她会为了一只流浪猫熬夜设计更舒适的户外猫窝,会悄悄资助偏远地区有天赋却贫困的学生……
他对她感到新奇,甚至……着迷。
他从最初的打发时间,变成了真正将她视作一个值得尊重甚至值得守护的朋友。
所以后来他们交换了微信。
当三年前那场火灾发生,他动用了一些手段,让沈明尘确认了那具焦尸并非她,并最终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向她伸出了手。
思绪收回,J看着眼前似乎已经浴火重生,光芒愈发耀眼的许繁音,心中低叹。
他助她蜕变,给她羽翼,看着她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看着她将曾经的柔软小心翼翼地藏于冰冷的盔甲之下。
可他知道,盔甲之下的那颗心,从未真正冷却。
他正是因为见过这世间太多的虚伪和凉薄,才更觉她这份始终未泯的善良,是何等的珍贵和耀眼。
“阿音,”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正是因为你始终是你,才能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能站在这里,而且站得比任何人都要高,都要稳。”
许繁音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里面的情绪太深,让她有些不适地微微偏开了头。
她将手中的牛奶杯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善良在很多时候等同于软弱。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许繁音了。”
J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直起身,“是么?可我倒是觉得,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他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眨了眨眼,“重建费用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至于其他的……慢慢来,我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后盾,我的小公主。”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繁音一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J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没变么?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她变了太多。
只是……有些东西,或许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支撑她走到今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这天,她突然接到了季宸东的电话。
“繁音,晚上有空吗?有个私人性质的小型艺术沙龙,来的都是圈内一些真正懂行的朋友,氛围很轻松,要不要来散散心?”季宸东的声音温和。
许繁音本想拒绝,但想到最近紧绷的神经,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而且季宸东一直保持着友好的距离,让她不那么有压力,便答应了下来,“好,谢谢邀请。”
晚上,许繁音穿着一身简约而优雅的黑色连衣裙,出现在了季宸东所说的艺术沙龙。
地点在一个颇具格调的私人艺术馆,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槟和颜料的气息。
季宸东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迎了上来,“繁音,你来了。”
他引着她与几位艺术家和评论家交谈,许繁音在设计方面的专业素养和独特见解,让她很快融入了交谈,气氛融洽。
然而,这份融洽并没有持续太久。
沙龙进行到一半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明尘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也出现在了沙龙现场。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许繁音和季宸东,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难辨。
季宸东笑着打招呼,“尘哥,你也来了。”
沈明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许繁音身上,声音低沉,“许总。”
“沈总。”许繁音疏离地回应。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沙龙的主人,是一位著名的艺术收藏家,热情地过来与沈明尘寒暄,并邀请他欣赏几幅新收的藏品。
沈明尘随着主人走向展厅的另一侧,但许繁音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围绕着她。
季宸东似乎并未察觉,和许繁音交谈着,偶尔给她拿些点心饮品。
沈明尘看着两个人距离很近,身影在光影下逐渐拉长。
他收回视线,一个人走到了放满酒杯的长桌旁,拿起一杯威士忌。
恰在此时,许繁音也正好想喝点水,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
沈明尘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天在顾氏……为什么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