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许繁音一眼,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厅。
很快,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并远去的声音。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许繁音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沈明尘的气息和威士忌的酒香。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庆幸那通电话及时打断了他。
但同时,一股浓烈的讽刺和悲凉也随之涌上心头。
看,只要顾溪宁一个电话,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抛下她离开。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冷笑一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灼心,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的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书房的那道旋转楼梯。
现在,障碍暂时消失了。
她的机会,来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的秒针在规律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更衬得这空间空旷寂寥。
许繁音在原地坐了几分钟,确认沈明尘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也留意了宅子里是否有其他佣人。
幸运的是,此刻这一栋楼并无他人。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地朝着二楼走去。
脚下的地毯柔软,几乎没有脚步声。
沈繁音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压得她呼吸微窒。
这里一切还是三年前的布置。
主卧、次卧、客房……以及,走廊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深色实木门。
沈明尘的书房。
她走过去,试探性地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意料之外,居然没有锁上。
沈明尘的戒备心极重,书房更是重中之重。
可能是因为沈明尘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带她回来吧。
许繁音开门进去。
书房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来,勾勒出家具大致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沈明尘身上常用的那种冷冽木质香,混合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她不敢开大灯,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拧亮,一道微弱但集中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书房很大,布置却一如既往的简洁冷硬。
巨大的红木书桌,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文件盒。
旁边有一个小型会客区,除此之外,并无太多冗余的装饰。
她的目标很明确。
许繁音首先走向书桌。
桌面收拾得很整洁,电脑关闭着,旁边放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她用手电快速扫过,是些普通的商业合同和项目计划。
她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些文具,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公司的印章和重要证件;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这个锁复杂一些,许繁音花费了更多时间,才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文件,而是放着一些看似私人的物品。
一块昂贵的手表,几支限量版钢笔,还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目光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一瞬,心脏莫名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璀璨的珠宝,而是静静躺着一条……红色的编绳手链。
手链编得不算特别精致,但颜色依旧鲜亮,仿佛被珍藏得很好。
而在手链的扣结处,巧妙地编织进去的几缕黑色的长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许繁音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这条手链……她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三年前,她刚和沈明尘在一起不久,某个午后,她心血来潮,偷偷剪了自己一绺长发,掺在红绳里,笨拙又满怀爱意地编了这条手链。
她记得自己满心欢喜地送给他,羞涩地说:“听说用头发编的手绳,能拴住心上人一辈子。”
当时沈明尘是什么反应呢?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戴这些。”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这条手链。
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他书桌上锁的抽屉里?
这怎么可能?
沈明尘怎么会留着它?
他不是从来都不屑一顾吗?
无数的疑问和震惊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那段过去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傻傻地付出,而沈明尘始终是那个冷静自持,甚至冷酷无情的旁观者和掌控者。
可这条被珍藏的手链,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扰乱了她心中固有的恨意和论断。
不,许繁音,冷静。
这又能说明什么?
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许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条手链,是她的东西,是用她的头发编的。
它不应该留在这里,留在沈明尘手里。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手链从盒子里取出,迅速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被她原样放回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才松了一口气,但心跳依旧紊乱。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条手链。
她检查了书桌的其他角落,翻看了书架上的文件盒,里面大多是商业资料和一些艺术相关的书籍画册,并没有找到任何和沈静诗案件有关的东西。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难道沈明尘把东西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了?
或者,他手里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毕竟,一切都是J的猜测。
许繁音不甘心,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了一眼。
她走到书架旁,尝试推动书架,看后面是否有暗格,但书架纹丝不动。
她又仔细检查了墙壁和地板,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时间流逝,她心中的焦灼感越来越强。
沈明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最后检查一下那个小型会客区的沙发和茶几时,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是沈明尘!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