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看向许繁音,目光里少了最初的纯粹惊讶,多了几分深意的打量。
“难怪……”秦如玥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明尘说,“我就说嘛……这么多年,那房间连我都不让进,你竟然……”
她重新看向许繁音,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许小姐,别见怪,我只是一时太惊讶了。你和我儿子以前那位……故人,长得确实很像。明尘他……唉,他能让你住进那里,看来是真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许繁音握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沈伯母言重了,能借住一晚,已经是打扰了。”
秦如玥却笑着摇头,目光在沈明尘和许繁音之间转了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打趣。
“不打扰,不打扰。我呀,早就看开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缘分。明尘这孩子,性子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以前……唉,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他能迈出这一步,我替他高兴。”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完全不在意许繁音与“故人”相似的容貌,反而乐见其成。
许繁音皱眉,秦如玥的态度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一个母亲看到儿子带回来一个和前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住进了前任的房间,难道不该是警惕、反对或者至少是担忧吗?
为何她表现得如此……开明甚至支持?
是沈明尘早已对她说明了一切,还是秦如玥本身就知道些什么?
沈明尘听着秦如玥的话,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开口打断,“妈,您少说两句。”
秦如玥嗔怪地看了沈明尘一眼:“怎么?我还不能说话了?许小姐别介意,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我看你就挺投缘的,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许繁音笑了笑。
饭后,沈明尘因为有会议要先行离开。
秦如玥却拉着许繁音的手,亲自送她到门口。
“许小姐,”秦如玥看着许繁音,眼神温和而真诚,“明尘那孩子,有时候是固执了些,也做过糊涂事……但他心里,苦得很。”
秦如玥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繁音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淡笑,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等着秦如玥的下文。
秦如玥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明尘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奶奶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沈家这一辈,他是唯一的男丁,从出生起,肩上就扛着整个沈家的未来。”
“老夫人对他期望极高,在他才五岁的时候,就把他从我们身边带走了,送到国外一个封闭式的精英训练营,美其名曰磨练意志。”
许繁音的心微微一动。
她知道沈家规矩严,却不知沈明尘的童年竟是如此。
“那地方,听说很苦。”秦如玥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玩具,没有撒娇,只有无止境的学习,礼仪,格斗……”
“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闹脾气的时候,他已经在学习如何分析股市波动,如何在不同场合维持沈家的体面。”
“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到他几次,每次见面,都觉得他比上一次更沉默,更……不像个孩子。”
许繁音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绷着脸眼神早熟的沈明尘。
她想起自己曾经无忧无虑,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童年,与秦如玥描述中的沈明尘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情感缺失,习惯用冷漠和理智包裹自己,似乎……也有了缘由。
但原生家庭的创伤,也不应该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所以许繁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十六岁那年,老夫人为了锻炼他的胆魄和生存能力,把他扔进了战乱区的野外求生训练营,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
秦如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和他爸爸都快急疯了,可老夫人却说,这是继承人必须经历的淬炼。等他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肩膀上还带着伤,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眼神更冷了。”
秦如玥看向许繁音,目光恳切,“许小姐,我说这些,不是想替他开脱什么。”
“他后来做的那些事,伤害了你姐姐,确实混账,不可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尘他……可能从来就不懂得如何去正常地爱一个人。”
“他习惯了一切都以沈家的利益、以他认定的责任为先,习惯用权衡和计算来处理感情。他或许……不是不爱,而是不会爱,甚至不敢爱。”
许繁音静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童年的不幸,就能成为他后来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吗?
她就该成为他“不会爱”的牺牲品?
“沈伯母,”许繁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每个人的成长都有不易。但过去的经历,不该是伤害他人的借口。更何况,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秦如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你说得对,你们年轻人的事,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解决。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走出来,别再把自己困在过去。”
只是她看到许繁音就想到了繁音。
那个被沈明尘放在心里整整三年的人。
她的儿子永远都不懂得爱所以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而眼前这个和繁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能得到明尘的破例,或许能带她的孩子走出来
这时,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
许繁音礼貌地向秦如玥道别,“伯母,谢谢您的早餐和……告知。我先告辞了。”
秦如玥哎了一声,“许小姐,我还有一句话想要跟你说。”
“你放心,我会让明尘处理干净身边的关系,再正大光明的追求你,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儿子脚踏两条船。”
许繁音看着秦如玥眼底的坚定,垂了垂眼眸,什么都没说,弯腰上了车。
秦如玥看她上车离开,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许繁音,比她想象中更加清醒。